她正看得入神,忽然注意到什么——
广场边缘的旗幡上,挂着白绫。
白色的长绫在风中轻轻飘动。
那是祭奠。
秋子萦的脚步顿了顿。
王天娇死了。
那个传闻中用鼻孔看人的王家大小姐,死了。
虽没有见过几面,印象也不太好,可竟然就这么死了——
并非她没见过死人。她行走江湖这些年,见过的死人不少。可一个玄门大派掌门之女,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千金小姐,竟如此死得轻飘飘——被陈大刀一掐便死了。
物伤其类。
秋子萦下意识摸住自己的脖子。
她们这些掌门之女行走江湖,功力未必多高,多是仰仗其他门派照顾,仰仗其他人忌惮,仰仗那个“某某之女”的名头。
可陈大刀说杀人就杀人。
没有任何顾忌。
没有任何犹豫。
当着所有人的面,甚至当着王天鹤的面,就那么杀了。
那是什么样的人?
根本不守任何玄门规矩的异人!没有忌惮!没有后顾!没有软肋!
这样的人才最可怕!
“子萦。”
父亲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秋山雨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发什么呆?”
“没什么。”秋子萦摇摇头,收回目光,跟上父亲的脚步。
弟子引着他们往后山走,去住宿的地方。后山的路比前山更幽静,两旁种满了竹子,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竹子很高,遮住了大半阳光。
走到半路,秋子萦停下脚步。
她看见王天鹤独自一人,拾级而上,往更后方的地方去了。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孤单,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犹豫片刻,开口:“爹,我想一个人去逛逛。”
秋山雨看了看她,点点头:“好。别走太远。”
秋子萦点点头:“放心。”
林溪没有跟秋山雨他们上山。
他在山脚下就停下来,推着轮椅,进了远山居。
远山居的牌匾还是那块旧牌匾。木纹斑驳,字迹却依然清晰。牌匾的边缘有些剥落,十分简陋。
他推着轮椅进门。
院子里,一个弟子正在洒扫。听到动静,那弟子抬起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疑惑。
“你是谁啊?”
“我来找林觐师兄。”
那弟子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轮椅上停了停,又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辨认什么。
“林觐师兄啊,”他说,“他下山了。”
“我知道他下山了。”林溪说,“我来看看。”
他推着轮椅往前几步,环顾四周。
院子里很安静。几棵老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阳光。那些树干很粗,要两人合抱才能抱得过来,想来是有些年头了。树皮粗糙皲裂,上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
一口井,井沿上长着青苔,看来也有些年头了。井边的石板上刻着深深的绳痕。
几间屋子,木门紧闭,窗纸上落着薄薄的灰尘。屋前的走廊上晾着几件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
原来……这就是林师兄生长的地方。
他自小没在镇剑阁,而是在这山上。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跟着顾明之和元莲长大。
林溪推着轮椅慢慢往前,看着那些屋子,看着那口井,看着那几棵老树。他想象着林觐小时候在这里跑来跑去的样子,想象着他在树下练剑的样子。
“你究竟是谁?”那弟子上前来。
林溪还未回答。
正想着,余光忽然瞥见门口。
一道白色的人影。
白衣飘飘,正走到院门外。
晨光落在他身上,给那张清冷的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脸隐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个修长的轮廓,和腰间那柄剑。
几乎光凭借轮廓就能辨认出那是谁。
林溪微微激动。
那弟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顿时变了。
这几天,陈大刀在天演派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所有人都知道她杀了三位长老,杀了王天娇。
所有人都知道她跟林觐过从甚密,从少年英雄大会开始就形影不离。这简直是整个玄门目前最惹眼的桃色绯闻,比那些门派争斗、功法秘籍还要引人注目。
而陈大刀就是顾怜怜,顾怜怜就是陈大刀。
顾家和青山派有仇,深仇大恨——顾拭剑死于王天虹之手,顾家满门被屠。
林觐跟陈大刀有染,那他算哪边的?
他是镇江阁的人,却从小在远山居长大,是顾明之和元莲的徒弟。那他到底站在哪一边?他跟陈大刀又是什么关系?
那弟子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扫帚还握在手里,却忘了继续挥动。
林觐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院内的林溪。
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坐着的轮椅上。
那弟子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战战兢兢喊了一声:“林师兄。”
然后他放下扫帚,快步跑进了屋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林溪推着轮椅,慢慢转向门口。
“林师兄。”他喊了一声。
林觐看着他,语气依旧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为何会来?”
“我想来青山派看看,对了——”他往他身后看了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来时的路,“陈师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去杀人了。”
“什么?”林溪诧异,眼睛微微睁大。
“杀人。”林觐顿了顿,“她要先铲除异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