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鹤握紧扇柄,脸色涨红,莫名为自己的慌张而恼怒。
稍后,他听见水声哗啦响起,有人彻底起身。山洞墙壁的藤蔓上,隐约映出一些晃动的、光点斑驳的影子。
自从这方温泉由王天娇交给他后,他便喜欢泡在温泉中想事情,时常漂浮在水面上发呆,连家具床铺都搬了过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占据他的温泉,如此堂而皇之。
王天鹤向来不服输,更何况被调戏,决定来个猝不及防,猛地转过身。
陈大刀已经穿好衣物,正在系腰间系带。她见他转头,又是一笑:“怎么,偷看啊?”
“不是。”王天鹤板着脸,“我怕你偷东西。”
陈大刀环顾一圈,视线扫过不远处的书柜、那些把玩的玉器、墙上挂着的书法帖子,以及床头那一摞闲书——她什么都看到了。
“那你认为我能在你这里偷什么?”她收回视线,落在他脸上,“你的玉器?你的字帖?还是你床头那些闲书?”
王天鹤冷笑:“谁知道你要偷什么?总得防着点。”
“那你检查呗。”
王天鹤犹豫片刻。他想,她也许就是仗着自己是女子、又刚沐浴完,自己不敢检查她,才如此肆无忌惮。
“等你穿完衣物后,我自会检查。”
陈大刀微微一笑:“好。”她穿好衣服,也不反抗,大摇大摆地走到王天鹤身侧。
王天鹤盯她一眼,先伸手探向她腰腹——那里往往是藏东西的地方。
比男性更窄更软的腰肢,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温热和隐约的弹性,又令他想起刚刚浴池中的白影。
他心头一跳,没忍住瞥了她一眼,想看她什么反应。
近距离看,陈大刀的脸在昏暗中轮廓分明,那双眼睛依然灼灼发亮,坦然望着他,毫无扭捏之态。
王天鹤假装自己也很坦然,上上下下仔细摸了一遍,确实没什么东西。他板着脸退后两步。
“怎么,确认了?我可以走了?”
“念你是远山居的人,这次我就放过你。”
“唔。”陈大刀漫不经心地捋了捋湿润的发梢。
“你下次还想上来?”
“当然!”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王天鹤骤然失笑:“这次放过你,你还以为有下次?我没让人赶你下山就算好的了。况且下次我会让人记住你,严加守卫,你上不来了。”
“咱们要不打个赌吧?”陈大刀抬起头,那双被水泡过的眸子湿漉漉的,却亮得惊人,“我一定还有办法上来,你信不信?”
王天鹤扭头打量她,审视片刻:“若下次你还有机会上来,那这温泉就任你用。”
陈大刀挑眉:“当真?”
王天鹤当然知道,这赌约对自己不划算——她输了也就是不上来而已,赢了反而拥有了温泉使用权。可他实在好奇,如果自己防范严密,她究竟还有什么法子能上山泡这温泉?他不相信青山派的防守如此疏漏。
“时限一个月。”他补充道。
陈大刀竖起一根手指,提醒他般:“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后悔。”
王天鹤眯眼,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方才距离太近,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比自己矮半个头,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令人舒适的清香——是温泉里草药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像他幼时第一次泡温泉时闻到的那种气息,令人愉悦放松。
陈大刀从山尖下来,穿过练功广场,走到青山派门口。
刻着“青山派”三个大字的巨石附近,站着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那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
“林师兄,你等我啊?”陈大刀蹦蹦跳跳地下来,语气轻快。
林觐低头凝视她,眸光沉静:“你去哪了?”
“去沐浴了。”她捋着一缕湿润的发丝。
沐浴?
林觐越发摸不透这个人。
若只是胆子大、心气高,初见青山派如此宏伟景象,也该生出几分敬畏、仰慕,或者至少是陌生人的谨慎。可陈大刀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稔感,仿佛回家一般,毫无惧色,兴致勃勃,四处乱窜。
她在远山居也是如此。
“咱们回去吧。”陈大刀洗了个澡,身心舒畅,往前快走了两步。
上台阶累人,下台阶她可不累。
她双腿快速交换,双手微抬,像只轻盈的鸟,转瞬间就下了十几级台阶。仿佛从没玩过下台阶似的,一路往前跳跃,很快身影便缩小了好几寸。
林觐站在原地望了她一阵,这才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