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晨的远山居,花草枝叶间还挂着晶莹的露水,阳光轻透地洒落下来,将整座院落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陈大刀换了身新衣裳——青绿色的粗布衫,浆洗得干净清爽。
她笑眯眯地从厢房走出来,朝着院中正在晨练的众人扬了扬手:
“师兄们,早啊!”
众人眼前纷纷一亮。
远山居自打顾明之来此掌管,拢共只有三位女子。
头一位是顾明之的夫人元莲,辈分在那里,无人敢多瞧。
第二位是顾明之的独女顾怜怜,体弱多病,长年窝在屋里,甚少出门。好些师兄在远山居待了三五年,也不过见过她一两面,且回回都是那副苍白瘦弱、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最熟悉的,反倒是伺候顾怜怜的丫鬟福德。那丫头长手长脚,勤快仔细,可惜相貌平平,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算不上出彩。
眼前这位新来的陈大刀,虽说皮肤微黑些,身子骨瞧着比寻常女子壮实些,可仔细一端详,五官竟是格外精致耐看。眉眼唇鼻,细细瞧去,竟真有几分像那死去的顾怜怜。
只是那气质却全然不同——顾怜怜是怯生生的可怜相,而陈大刀呢,整日里笑眯眯的,好似心头总揣着什么喜事,让人望过去便跟着心情敞亮。
“小师妹!”
“师妹!”
“咱们远山居总算来了个女弟子!”
众师兄们即便昨日听过她那番“我比在座都更有慧根和悟性”的狂妄之言,心里多少有些不爽,可此刻见她这般爽朗大方地招呼,那点不快也就散了。
到底是个年轻女子,又是远山居难得的稀罕物,谁还跟她计较那些?
一群人正纷纷围到她身侧,七嘴八舌地套着近乎,忽地察觉到陈大刀的视线直直黏在了前方某个方向,动也不动。
众师兄们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回廊尽头,一道雪白的身影正缓步走过。
林觐。
他身量极高,一袭雪白长衫质地非凡,不染纤尘,在晨光中仿佛自带微芒。
如墨的长发并未束冠,仅以一根素净的白色发带在发尾松松系住,大部分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腰间束着同色腰带,左侧悬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是古朴的银灰色,上面隐约可见繁复的云纹雕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瞳仁是极深的黑色,清亮幽邃,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又似浸在冰水中的墨玉。
他淡淡扫来一眼,目光在陈大刀脸上停留了许久。
五官俊美之至,气质清冷卓绝。光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如独立于雪山之巅的孤松,又似误入凡尘的世外仙客。
当初他来远山居的第一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伺候顾怜怜的丫鬟福德都不例外,天天“林师兄”长、“林师兄”短,格外热络殷勤。
显而易见,这位新来的陈大刀,也被林觐这副皮囊给勾住了。
人群中,有人不悦地发出一声“哼”。
等到林觐的脚步继续向前,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那人才凑到陈大刀跟前,压低了声音道:“小师妹,你可别看咱们这位大师兄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哦?”陈大刀露出听好戏的模样,“怎么讲?”
“贪慕虚荣,踩低拜高。”
陈大刀不可置信地扬起眉毛:“林师兄会这样?”
“你可别不信!”另一个弟子立刻接过话头,语气笃定得很。
“当然!”又有人插嘴,“我们还能骗你不成?”
反正师傅还没过来,林觐也不在近前。难得来了个全然无知的外人,还是个模样标致的年轻女子,这群弟子们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将陈大刀簇拥到假山边,围着她争先恐后地表现起来。
“你知道师傅为何会被贬到这远山居来吧?”一人率先开口。
陈大刀摇摇头。
“青山派的创始掌门,原本是师傅的父亲顾拭剑老爷子。那可是名震玄门的大人物,一手《阳神诀》出神入化,众人都说他要登临仙境了!”
另一人立刻接腔:“可也不知怎的,先掌门六十岁那年突然娶了妻,生下儿子,也就是咱们师傅。儿子又生下了孙女——就是顾怜怜师妹。这孙女因在母体时受过冲撞,先天体弱,气虚命短。为了给她治病,先掌门和师傅夫妇殚精竭虑,遍游江湖,到处寻药。”
这人刚说完,旁边一人迫不及待地挤上前,陈大刀只好又转过头去看他。
“这就给了旁人可乘之机了!”那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如今的王掌门,是先掌门的大徒弟王天虹。听说他趁着先掌门去魔教偷药、身受重伤之际——偷偷逼死了掌门,又抢了师傅的掌门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