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那名字是什么不可言说的禁忌。
陈大刀眨了眨眼,终于逮着机会问出一句:“那这跟林师兄贪慕虚荣有什么关系?”
“小师妹,你先别急嘛。”那人摆摆手。
陈大刀只得又扭过头,听另一人继续往下说。
那人见她目光专注地盯着自己,越打量越觉得这新来的小师妹五官精致,不由脸上一热,兴致愈发高涨:“小师妹你想啊,这王掌门既然夺了掌门之位,虽然没有杀了师傅,自然也还是结仇了啊。”
“林师兄呢,是镇剑阁少庄主跟魔教妖女生的私生子。当年差点被镇剑阁清理门户,多亏咱们师傅跟少庄主交好,把林师兄带了回来收留。”
“他来的时候多大来着?”有人插嘴问。
“十岁。”答话的人显然对这段往事如数家珍,“跟怜怜师妹年岁相近,两人关系十分要好,跟亲兄妹似的。”
“明明师傅一手将他抚养长大,对他恩重如山;怜怜师妹待他如亲兄长——可这人呢?”那人故意吊起一口气,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大刀,“小刀师妹,你可知道如今咱们这位大师兄,是什么身份?”
“大刀。”陈大刀笑眯眯地纠正。
那人却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道:“小刀更好听些。女孩子家家的,叫大刀像什么样子?粗声粗气的,多不秀气。”他俨然已是师兄做派,自顾自地拍板,“就这么定了,我们以后就叫你小刀了。”
“就是就是!”旁边几人纷纷应和,显然觉得这提议甚好,“小刀顺口多了!”
陈大刀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玩味。
她不急不缓地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调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几位师兄要是这么喜欢给人改名,那我以后见着你们,就都喊‘矮子师兄’如何?”
那人一愣,脸上的理所当然僵住了。
周围几人也都愣住了。
“你——”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驳,却发现这话还真不好接。她这“矮子”一棍子打翻一船人——在场几位师兄,还真没几个个子高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瞥了眼旁边几个师兄弟,一个个脸色都有些微妙。
“说小不是更秀气吗?”
“可是我喜欢大刀这个名字呢。我自己取的,怎么样,是不是有种朴实无华的厉害?很容易记住呢。”
陈大刀依旧笑眯眯地望着他们,目光坦荡,毫无退让之意,还仿佛为自己取出这样的名字而骄傲。
另一个机灵的见有些师兄已经生气状,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凑上前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他是王掌门的乘龙快婿!是如今青山派大小姐王天娇的未婚夫婿!”
“所以你说这人——明知道师傅跟王掌门的血海深仇,还这般……”
“那王大小姐还时常来欺负怜怜师妹呢!”有人愤愤地插嘴。
“就是!”另一人接腔,语气愈发激愤,“怜怜师妹十八岁病亡那天,是她的寿辰,你知道那天也是什么日子吗?正是林师兄跟那王大小姐成亲的日子!听闻怜怜师妹咽气时,林师兄正与那大小姐拜堂成亲,顾师妹死时口吐鲜血,流了一地,身边只有一个丫鬟福德陪着——那叫一个惨呐!”
“林觐竟然把成亲之日定在那天,还逼着师傅师娘必须去观礼,其心可诛!”
“顾师妹就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没错!”
众师兄们个个义愤填膺,仿佛那日的惨状历历在目。
陈大刀安静地听完,忽然问了一句:“不过,这顾怜怜不是一开始就只能活到十八岁么?”
众人一愣。
“十八岁死是一回事,”有人反应过来,立刻反驳,“可故意选在她十八岁生辰那天,跟仇人之女成亲,还逼着师傅师娘去观礼——这可是完全不同的!”
“就是就是!狼心狗肺!”
“这种人,还配做咱们大师兄?”
陈大刀点了点头,忽地又道:“反正都要死,挑什么日子?我倒觉得死的时候身边没人才好呢,免得一群人围在边上哭哭啼啼的,烦不烦?”
她撇了撇嘴,那语气神态,倒仿佛亲身经历过似的。
众师兄们原本以为,陈大刀是个女子,听这般惨事必然心软,定会跟着他们一块儿唾弃林觐、甚至更加鄙夷他才是。没料到她竟是这般反应,一时间都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你这……”
有人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
“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道高昂清脆的女声,猝不及防地从众人身后响起。
众师兄们尚未回头,面上的表情却已齐齐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