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慕沉默着，反复思考顾沧赫说的那些话。

他不想在乎那些话是真是假，也不想在乎顾沧赫的结婚对象为什么不能是他，他只想知道自己在顾沧赫心里究竟排在什么位置。

形婚的事因为怕对集团有不好的影响，不光是他，所有人都不知道，也就是说他和其他人是一样的。

那公司肯定是排在他前面的。

周文星跟他有利益纠葛，他们能各取所需，所以肯定也排在他前面。

Saros呢？Saros是他生的，应该不会太靠前，但不管怎么说都流着顾沧赫一半的血，大概也排在他前面。

父母和顾沧言就更不用说了，一定是首位。

所以排名是父母、弟弟、集团、周文星、Saros，然后是他？

司慕垂着头，手上无意识地攥着被子。

他还能有机会往前走吗？

可是好累啊，快要走不动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爱了很久很久的人，第一次生出了退意。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无怨无求的一直这样下去，可现在他发现他也是人，也会有贪欲，他贪心地想要在顾沧赫心里占据首位，想要顾沧赫的目光永远落在他身上，想要顾沧赫永远爱他、只爱他，最好连Saros都排到他后面去。

司慕不说话，顾沧赫很慌，他绞尽脑汁地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想去一下医疗中心。” 司慕忽然说道。

顾沧赫立刻说“好”，一边给司慕穿外套一边着急：“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去上班吧。”

顾沧赫义正言辞地拒绝，跟司慕磨了半天，司慕拗不过他，最终还是让他跟着一起去了。

***

医疗中心。

“你就在这里等我吧。”司慕把顾沧赫带到诊疗室外坐下。

“生殖科？”顾沧赫抬头看着科室名有些惴惴不安，想要站起来又被司慕按回去，“手术前不是刚检查过吗？是不是手术没做好？”

“我来复查。”

顾沧赫松了口气。

诊疗室里，医生在电脑上调出司慕最近的所有检查项目，眉头紧锁：“司先生，正如您所感知到的那样，您的身体确实已经不适合再孕育胚胎了，尤其是进行过基因改写和编辑过的胚胎。

“这种胚胎非常健康强壮，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很高，它会源源不断地汲取您身体中的养分来保证它的成长，但以您现在的情况，您最终很有可能因身体亏空而……”

司慕了然，片刻后问道：“如果我像之前那样一直打营养剂呢？”

医生摇摇头：“不够的，司先生。营养剂的目的是为了把您的身体调整到最佳受孕状态，对于孕育胚胎来说是完全不够的。”

“我之前的检查指标都合格了，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医生看了司慕很久，尽可能委婉地措辞：“您之前的指标只是擦线，手术之后您体内的激素、信息素等等都产生了很大的波动，所以……”

司慕从诊室里出来了，顾沧赫走到他身边仔细观察他的脸色，没发现什么异常。

“复查结果还好吗？”

司慕“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顾沧赫看司慕有些心不在焉，以为是复查结果有异常，正想着要不要偷偷问一下医生，手机忽然响了。

司慕在想事情，听到铃声就下意识地往声源处看了一眼，是周文星打来的。

“我……”司慕不想听他们打电话，随便扯了个理由打算离开，“我想起来还有点事要问医生，要不你先回去吧。”

顾沧赫看出他的意图，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不让走，另一只手按下接听并打开免提。

“Saros已经送上飞机了，好好享受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光吧。之前的事谢了。”周文星语气轻佻。

话音刚落，顾沧赫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全程一字未说。

他收起手机，接上电话打来之前他们的对话：“还要问医生什么，我陪你一起。”

“……好像不用了。”

顾沧赫点点头，挑了一下眉问道：“那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接Saros？”

“……要。”

司慕已经心生退意，今天去问医生他能否怀孕，其实是在给自己找个能死皮赖脸留下来的理由，但希望破灭，他没价值了。

从医院出来的路上他都在脑子里激烈地挣扎，一面想好好爱自己，一面又实在舍不得顾沧赫。

回想曾经刚离开顾沧赫的那段时间，他真是死的心都有了。明明是那么普通的一个人，怎么在他眼里就那么完美无瑕，让他逃不掉也躲不开，还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自己，以此来换取和付出并不对等的爱。

左右脑互搏之际，Saros的到来帮他做出了选择。

再陪Saros一段时间吧。

其实离开顾沧赫他也不一定会变好吧。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

顾沧赫被司慕赶去上班，临走前他让司慕保证在家里好好休息，不然晚上不带他去接Saros。

其实不用他说司慕也会去休息的，他一个人待着就会胡思乱想，以前还能画画，现在手边什么都没有，只能睡觉。

这一觉睡了很久，睁开眼外面漆黑一片。身后有个大暖炉牢牢箍着司慕，他懒洋洋地动了动身子，摸起手机看时间，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