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T：……】

【蝙蝠侠】睁开眼，又闭上，又睁开。突兀出现的屏幕和影像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蝙蝠洞里的灯光好像有点耀眼了——他没意识到自己其实在十几秒之前还觉得这里还不够亮堂，现在就敢抬头直视白炽灯，尝试用疼痛感祛除眼前怪异的幻觉。

他可能盯着白炽灯看了几十秒……也可能已经是几分钟，干涩的眼睛才缓慢眨动了一下，咽下莫名泛到喉头的恶心感，慢吞吞把注意力放在屏幕上。

他先是把所有的文字记录翻到了尽头，发现自己能看到的少得可怜。仅有的五句话里有三句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省略号和问号，有内容的两句里一句说明了这里有挺多蝙蝠侠相关人士。

而另一句……

【AA：恐惧毒气的解毒剂放在哪里？】

他又盯了这句话很长一段时间，才“看向”了幻觉里的画面，生疏地用意识把怼着艾缪脸拍的莫须有的镜头调整到合适的位置，终于看清了和她一起被吞没在毒雾里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思绪停顿了一刹。

【BAT：今天是什么时候？】

洛芮希丝报了日期。

【BAT：腰带左边的第二个格子，里面有解毒剂外的东西就顺延一个。】

……有点为难她了。

艾缪维持着现在这个拥抱的动作，艰难地把左手往下摸。

【LORISIS：……左边，可以再左边点】

【DR：过头了】

【LORISIS：右边】

【BAT：……我确认过了周围，这里监控视角有限，你动作的幅度可以再大一点】

【AA：好，谢谢】

【切斯特：又过头了，又过头了】

【切斯特：再往回一点】

【LORISIS：停】

【DR：摸左边的格子】

在屏幕上混乱而艰难的指挥下，艾缪终于偷偷摸摸从万能腰带里抽出了一小支……注射用针剂。

艾缪：“……”

还有没有其他的解毒方法？

【BAT】迟迟没有给出别的选项，她怕动作维持太久稻草人发现什么，只能姑且把针剂扣在自己手心里，手重新放回罗宾的背后。

……来赌一把吧。

她深呼吸，拇指按上了注射针剂的推杆，对准灵魂表面最后那丝淡红色按下。另一只手则向下伸去，握住了罗宾即便被捆缚住手腕，也仍然不断抽搐着的手。

“我建议你不要想着放开他。”稻草人确实因为有限的视角没注意她的小动作，或者误解了她的所作所为。这很正常，在他眼里艾缪有视觉障碍……要一个视觉障碍从义警的万能腰带里找东西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很快就会彻底失去理智……离他远些吧，my girl，小心别伤到你。”

艾缪因为这个称呼愣了一下。

【WL：^^？】

【WL：他刚刚说了什么？】

【LORISIS：My girl.】

【切斯特：My girl.】

【WL：^^】

【BAT：……】

……不对。

稻草人在说什么？屏幕上的人又在说什么？他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终于隐约意识到正在面前上演的一切可能不是因为精神疲劳的【蝙蝠侠】直起身来，开始尝试理解现状。

屏幕上、意识里的少女回答：“他不会。”

稻草人却忍不住笑了：“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信任他。”

她没有一点迟疑：“因为他是超级英雄。”

“超级英雄……哈，超级英雄！”稻草人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所有人都说诸神走下了奥林匹斯山，但是艾缪，告诉我——蝙蝠侠拯救了哥谭，真还是假？”

屏幕上没人复述这句话。艾缪的耳中也只有一片寂静。

【AA：他说了什么？】

短暂的沉寂。只有BAT选择复述。

【BAT：蝙蝠侠拯救了哥谭，真还是假。】

假。

因为至少在此时此刻，哥谭还没有被任何人拯救。

艾缪轻声说：“至少他努力了。”

“没错。没错没错没错，蝙蝠侠已经努力了，他是多么努力啊。”稻草人的情绪因此异常亢奋起来，“但我们的哥谭难道有因为他的努力而变得更好一些吗？没有。她已经烂透了，烂到骨子里——你会恐惧这样的哥谭吗？”

【LORISIS：……】

【切斯特：啧】

【DR：。】

“真奇怪。”艾缪说。

稻草人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许久才漏出一句迟疑的：“……什么？”

“我说……真奇怪。”艾缪重复一遍，她的声音仍然很轻，咬字却清晰又坚定，“您又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呢？”

“您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能在这里和我说这些话吗？难道是因为您的恐惧毒气吗？不，是因为蝙蝠侠。是他拉住了悬崖峭壁边摇摇欲坠的哥谭，让她不至于真的滑落深渊。是因为他您才能正常做研究，才能在现在被人称呼一声稻草人，而不是被迫成为帮派的一份子，被压榨，被摧残，变成混杂在钢筋混凝土中支离破碎也无人在意的一片残骸，或者单单只是一具漂浮在地下水道又或者海港里的惹人厌弃的尸体。”

“是蝙蝠侠让哥谭拥有了可能目前不够完美，但勉强维系的平衡和秩序。您明明正在亲身享受这一切，却又正在亲手毁灭这一切。最后对我说，蝙蝠侠什么都没有改变，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