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得说些长篇大论的话，等到说完已经微微气喘。

而稻草人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说了些什么——“……不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恐惧？”

他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地道：“……你知道吗？我的恐惧毒气能让人看到自己此生最恐惧的事物的幻觉，而恐惧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即便社会教你们掩饰恐惧，即便理智教你们否认恐惧，但只要恐惧存在于你们，它就永远不会对我撒谎。”

“艾缪，之前你说过，你的父亲讨厌你……我可以告诉你，你知道我是对的：这是错误的，你的父亲不讨厌你。他恐惧你啊。因为他觉得你是不应该出生的怪物。”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艾缪平静地想。无论是被厌恶还是被恐惧，她早已接受了自己被父亲抛弃的现实，她现在有远比那更重要的东西。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是不感到恐惧？”

仍然没看到想看到的表情的稻草人声音像是在尖叫：“难道这些还不够吗？你已经不再恐惧被揭看破的秘密，你已经不再恐惧堕落的哥谭，你已经不再恐惧被父亲抛弃——”

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发出的杂音突然从稻草人那边传来。

“哦……看看我不小心忘了什么。”稻草人像是被惊醒了一般，“没关系，人类总是健忘的，但又很擅长想起来……来和你曾经最爱的父亲打个招呼吧，你还记得自己在手术台上哭着祈求他来救你的那些日子吗？”

【切斯特：他**是**吗？】

【LORISIS：……】

【LORISIS：嗯……】

【LORISIS：曾经最爱的父亲吗……怎么不是呢？】

【切斯特：？】

【切斯特：你怎么了？】

“……晚上好。”

虽然因为通讯转播通讯所以杂音更加明显，但仍然能听出来自蝙蝠侠的嗓音，低沉地和所有人问好。

【切斯特：…………】

【DR：。】

【切斯特：噗嗤】

【BAT：？】

……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布鲁斯·韦恩正站在罗德赛·比尔的住址外，和对方礼貌地寒暄着。

这是个从未提起的陌生的名字，我们来换一个介绍方式，他是艾缪·艾可真正的父亲。

他在脑内回忆了一遍对方的档案。

罗德赛·比尔，一个不怎么出名的企业家，公司的主营方向是生物科技，核心业务是研发与生产面向残障人士的各类辅助设备，售卖最好的是其中的智能义肢。

他在智能义肢的研究上和莱克斯·卢瑟有过一段合作，不过合作很快就不明缘由地解除了。从这些时间里调查的结果来看，是罗德赛故意为之……而一向锱铢必较的卢瑟不仅没有借此机会向他发难，反而让出了一部分利益作为赔偿。两人间显然有什么小秘密。

不过布鲁斯此去不是为了莱克斯·卢瑟，可以顺带问问，但不是主要原因。

他去找罗德赛，是因为稻草人的手下竟然知道去哪里可以见到艾缪……那处房屋还在罗德赛本人名下，知晓艾缪住在那里，并现在还认为她住在那里的人屈指可数。

准确来说，恐怕只剩下罗德赛·比尔本人。

两人寒暄了几句，罗德赛就把布鲁斯带到了二楼的书房，即便是突然约定的见面，但对方显然不会愚蠢到拒绝韦恩老总递来的橄榄枝。

布鲁斯状似随意地环顾四周，没在这里看到除去罗德赛自己外的照片。直到走进书房，他才在架子上看到一个扣下来的相框。

他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移过去，罗德赛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下，然后才点头表示可以看。

布鲁斯自然不会客气，把相框拿起来仔细看了一眼。照片看起来是在一楼壁炉旁拍摄的，才两三岁的艾缪·艾可抱着兔子玩偶，好奇地看向镜头。

他用随意的口吻问：“这是你的女儿吗？”

“……是的。”罗德赛的表情更僵硬了，他不自然地露出一个悲伤的神情，“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天使，可惜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

布鲁斯几乎是立刻听到耳麦里传来了临时上岗的后勤洛芮希丝一声响亮的冷笑。

他忍住想按按眉心的冲动，朝罗德赛露出一个歉意的神情：“抱歉。”

罗德赛苦笑着摇摇头：“没关系，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而且她是个很温柔的孩子，我相信她也不会希望看到我至今还在为她的离去感到悲伤。”

布鲁斯对罗德赛点了点头，实在没能把应该说的那句赞同说出来。

洛芮希丝真诚发问：“我真的不能想个办法把他做掉吗？”

“不可以。”迪克代替布鲁斯回答，“但是我们可以找个理由把他揍一顿。”

……好吧没有代替，至少后半句没有。

布鲁斯又和罗德赛聊了一会，简单确定下了基础合作的口头协议，也迅速确认过今日别墅内安保有限，正是义警行动的最好时机。

他告辞离开，没走出多远就换好了制服，作为蝙蝠侠再次造访了别墅，并碰上了同样来此的阿卡姆骑士。

甚至会恐惧一个孩子的罗德赛当然不是一根硬骨头，在恐惧的化身和暴力的化身面前，他甚至没能做出有效抵抗，就圆润地交代了自己与稻草人的合谋，以及稻草人所在的地址。

但可惜他也不知道稻草人为何会对艾缪动手，只知道他一直对艾缪很感兴趣。

接下来蝙蝠侠和阿卡姆骑士一边各归各朝着稻草人所在的工厂赶，一边通过罗德赛交出来的通讯装置用同一个频道监听那边的情况。

他们安静地听了近乎全程，才终于在稻草人最后那句中破功。

确认阿卡姆骑士靠着战甲机能先一步抵达并已经成功潜入，蝙蝠侠接通了通讯。

“……晚上好。”

他尽力压抑住声音里的怒火。

“虽然我不知道那位小姐是否还记得，但……”

骑士一脚踹开通风管道挡板从半空落下，战靴精准地踩着笑容消失的稻草人脑袋，狠狠撞在了圆弧的桌角。

他发出了怎么不是尖角的咋舌声。

虽然觉得阿卡姆骑士不会在艾缪能看到听到的地方杀人，但蝙蝠侠还是给夜翼发了个信号，才面不改色地继续说：

“……如果你哭着祈求我来救你，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幕，并将它在阿卡姆循环播放的，克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