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斯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她仔细回顾了一下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的第三方视角,莫名觉得蝙蝠侠的推论很有道理。
她自己知道从越狱到绑架艾缪都是为了帮她完成任务,顺便给其他帮手添堵。虽然她的确有那么点小心思,做了点不太合适的事情,不过总归没有偏离自己设定的目标。
但在蝙蝠侠的视角里,切斯特的行动逻辑大概是这样的:被狂笑之蝠用对讲机刺激到,因为蝙蝠侠前来询问她关于狂笑之蝠的事情再次受到挑衅,愤怒逃出阿卡姆疯人院,绑架了对狂笑之蝠相当重要的艾缪……
哪怕是她自己也只能为自己的行动想出一个合理的原因——
——没别的意思,纯报复。
然后,在这种前提下,艾缪时隔几天才发送了那条安抚信息(虽然原因是她不想被DR或者其他帮手通过屏幕发现行踪,所以尽量让她保持昏迷状态),信息上又在努力为切斯特说好话,任谁都会觉得不对劲。
他们只要调查了号码,就会发现这个号码还不是艾缪的,而是切斯特自己的……对,她真的没有找个假号码。
而绑架犯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放任受害人用自己手机号码给其他人发消息?一般都是对自己所作所为感到愧疚,想要弥补的时候。
她之前还暴露了自己和艾缪的关系不错,配合艾缪那些信息内容,一个明显的包庇关系不就成立了。而愧疚的良心未泯的罪犯碰上甘愿包庇的受害者友人,那自然是又一个暴击。
接着……接着,她没忍住和刚进布鲁德海文的蝙蝠侠说了些什么来着。哦,她明明白白地表现出了对狂笑之蝠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刚刚甚至说自己早就没救了。
回忆完毕的切斯特惨笑了一下。
好一个看似走投无路,准备自我放弃的标志性人物。
那么问题来了,她现在应该就着这个人设演下去,还是想办法纠正一下自己跑偏到不知哪里的形象……
……她好像没本事纠正,随便吧,等蝙蝠侠自己发现撞了南墙,总会回头的。
于是切斯特选择无视那些推论,只实话实说地回答最后的问题:“不,我怎么可能舍得让AA失望。”
所以她才必须想方设法把自己和领袖的矛盾解决在爆发之前,顺便也试试能不能尽快把系统从领袖的身上扒下来。
她直觉如果放着系统和DR不管,自己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蝙蝠侠看着她,神情似乎缓和了一些。
“虽然你和我认识的蝙蝠很不一样,但我觉得无论是哪个蝙蝠,都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和我说这些。”切斯特的大脑下线,直觉重新开始运转,“所以……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我现在通过考核了?”
“不急。”蝙蝠侠平静地说,“在夜翼回来之前,我还需要先和达米安聊一聊。”
“哪个?”
“你觉得还有救的那个。”
……
艾缪醒来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睡着之前和她靠在一起的达米安……好像被换了一个。
两个达米安的颜色其实差别不大,都是一种闪烁着星星点点白色的黑。但两人的黑色又不太一样,达米安的黑色比背景的黑稍浅一些,而DR的黑色比背景更深,还仿佛有暗红色在其中潺潺流动。
要尝试描述的话,前者是漆黑的夜幕,后者样式有些像书上描述的玫瑰星云,不过红色不如那个明显。
总之,通过颜色来判断,现在靠在她身边的这位显然是DR,而不是达米安。
她稍微动了动,不意外地感觉到了禁锢感。
屏幕上最后一条是切斯特的留言,说她把达米安带去见见布鲁斯·韦恩,等他们父子俩聊完再还回来。
仍然没睡的拉碧忒成为了第一个和她打招呼的人。
【RABBIT:早上好,AA】
【AA:早上好】
【RABBIT:冒昧地询问一下,你身边这个正像个八爪鱼一样不要脸地缠着你的大型垃圾是什么东西?】
艾缪有些难以想象八爪鱼一样缠着……究竟是个什么动作。
【DR:看来你的生物学得不如想象中好】
【RABBIT:哦,真对不起,我确实不应该侮辱八爪鱼和垃圾的:)】
【DR:。】
【DR:你还不睡?】
【RABBIT:……本来想的,现在不想了】
她视线掠过屏幕上正揽着艾缪的DR。八爪鱼一样确实只是夸张的说法,他只是用手臂箍着艾缪的肩膀,再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而已。
两人的亲密程度甚至不如她往蝙蝠侠脑子里塞的狂笑之蝠小片段,靠着两人间狂笑强买强卖的血缘关系还能直接理解为姐弟情深……兄妹情深……
嗯……他们两个到底算什么关系?
拉碧忒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陷入了思考。她因此沉默的片刻,屏幕也没能安生。
【白:注意你的分寸,奥古】
【DR:呵】
【DR:还在宇宙里漂流的流浪者,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他不仅没注意什么子虚乌有的分寸,甚至又把手臂收紧了些。他其实不喜欢在战斗之外的时间里和其他人类有肢体接触,不过现在看来艾缪除外。
当她终于从屏幕上、从思绪中落到触手可及的现实里,甚至现在乖乖待在他怀里,给了他一种未曾有过的安定感。
DR曾经思考过,艾缪对个人隐私的忽视完全是因为她那异常的生长环境,当然,帮手里的某两人也难逃其咎。
切斯特似乎一直觉得他们曾经是过好人,他不反对这点,但他们也从未掩饰过那过度的掌控欲。打个比方,如果换成这个世界的超人和蝙蝠侠,教导艾缪的第一件事会是关闭屏幕,遇到危险的时候再打开。
但他们没有,他们默契地跳过了这个。
所以,等她从阿卡姆里离开,等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后,她会重新受到正确的教育,会得知没有人应该毫无保留地向他人分享自己的一举一动,家人不应该,爱人也不应该,区区帮手更不应该。
届时,她向他们开放的人生,任他们窥探、干涉的一切都会被收回。
他过去认为这无关紧要,就像被他捡回来照顾的那些动物中也有不少会选择离开,他们归属于自然,而不是人类。
艾缪对他而言多半也是一样的存在,若她安静地待在掌心,他愿意仔细地保护她饲养她,但若是她有朝一日想从掌心飞走,他也不会收拢五指掐断她的翅膀。
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却开始因此感到烦躁,他开始无法想象看不到她的那天,开始思考有没有能把人一直缩小,然后随身携带的魔法。
或者就像对待那个氪星人一样,找一个合适的展示柜——不能太大,他会无法一眼找到她,但也不能太小,她会觉得压抑——然后让她生活在里面。
但艾缪不是氪星人,只需要定时照射点阳光就能活着,也不是他收留的一部分动物,只需要精心照顾就会心甘情愿留在身边。
他究竟该如何对待她?
这时候,DR感觉有一只手试探性地、慢慢地摸索到了自己背上,像是终于寻找到个恰当的位置,才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两下,三下……于是那点无法一直掌控着她的烦躁感顺着抚摸的动作逐渐流逝。
他放松下来,扣着艾缪肩膀的手终于松开,看到她方才被自己手臂卡住的颈侧多出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他莫名回忆起那天阿卡姆的地下室,失控的杰森掐住艾缪脖颈的场景。那道淤痕之后在艾缪脖子上留了多久,他就想掐断杰森脖子想了多久。
……但自己留下的痕迹却让他觉得赏心悦目。
“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