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鳗鱼精不得而知，只知那妖长得眉清目秀、儒雅俊俏。若不是面上灰暗一片毫无血色，双眼无神却又透着阴森恐怖，任谁也很难将他与那开颅取髓的妖联系到一起。

“是你？”那妖盯着南鹤看了片刻，道：“看来今日是中计了呀！”

南鹤并未答话，想来在那狭小的洞中，那妖已将他的脸记了下来。

樛淳却在一旁打趣道：“既然是是老相识那别打了，你把幽冥花交出来吧！咱们一拍两散，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如何？”

那妖听他所要竟是幽冥花，惊讶道：“你们一路找寻引出我的方法竟不是为了抓我为那些书生报仇？”

樛淳冷嗤道：“凡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只要幽冥花。”

闻言，南鹤的眉头又拧了拧，道：“这么说来你跟在我身边的目的只是为了去那幽冥花？难不成你也要用幽冥花来祛毒塑骨重塑肉身？”

樛淳静静看着南鹤，道：“幽冥花本是世间难得的神物，百年才得寥寥几株，却被你们这些恶俗之人加以迫害，利用它的习性将它妖魔化来达到自己拙劣的目的。你们凡人迫害它至此，我还救不得了？再说了，捉妖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南鹤对幽冥花的了解还是从樛淳这处，以往只知是世间罕见的邪物，故而并未放在心上。如今看樛淳这般重视，生而为人，自己也确实理亏，自然不好再纠结他愿与自己结伴欲意究竟如何。

那妖却是笑得癫狂，道：“这些东西长在世上就该物尽其用，否则不就浪费了？若不是我，它还一直长在那幽暗处只能吞噬点腐烂树叶，哪有现在食人脑髓的好日子。吃肉不比吃素强？”

大笑过后，又恶狠狠道：“不过，那鬼东西也是没用，一年才能吸收一个脑髓！害得我如今还是这般鬼样子！这尾巴很丑吧？还得汲取好些年的幽冥花能量才能褪去呢！”

说着，那妖又看向樛淳，背后缓缓伸出两个触角一左一右盯着他。触角看似有眼却是无珠，原该长眼珠子的地方长了两张蠕动的嘴。那嘴圆圆的，一张一合全是尖牙，如同在咀嚼什么东西，看得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在老天爷怜惜我，辛辛苦苦培育了这二十年，那株幽冥花终于是长出新芽了。这不，正打算移株呢，你们又送上门来了。既然老天爷如此安排，便安心受死吧！”那妖浅浅一笑，看了看二人身后的雪青，道：“我不伤幼童，你可以走了。”

雪青跟着南鹤那么些年，大妖他虽拿不住，可小妖也抓过不少了，叉着腰刚拿出自己未来捉妖师的气势，就被樛淳护在了身后。

樛淳笑道：“看不出来啊，张庆元，你虽以成妖，还是有些道义在身上的，看来圣贤之道还没忘干净。”

张庆元许久没听过别人叫他的名字，还以为自己早已被人遗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如常，冷哼一声道：“原来与他一道去我家的还有你。怎的，那老头对你说了什么？他竟还记得我的名字。”

樛淳道：“老人家寡居多年，难得遇上一个志趣相投的人，自然是吐露了一番对妻儿的思念之情。身为你的父亲，你无辜惨死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定然是悲痛欲绝的，怎会不记得！”

“呵。”张庆元又是一声冷笑，“思念之情？悲痛欲绝？他？他为了十两银子可以不追究自己儿子是怎么死的，又因为嗜酒成性花光了他儿子埋尸的钱用一张草席敷衍裹着就埋了这也叫悲痛欲绝？原来这悲痛欲绝还可以这般廉价呀！”

樛淳明显一愣，张庆元所言，与打更老者所说出入极大。

本以为张庆元就算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还住在家中陪伴父亲是因与父亲感情深厚，故而想提及老人让他放下执念赎清罪孽，早日再赴轮回，不想他听到父亲时身上杀戮更盛，一双眼瞬间变得猩红，触角里的牙齿也是磨得咯咯作响。

“抱歉。”樛淳揖礼道：“我等并不知晓其中隐情，若有冒犯，还请见谅。张公子，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你可愿告知我等，说不定我还能助你一二。”

见他态度真诚，张庆元顿时松懈了几分，背后的触角也不似方才那般张牙舞爪，却仍不停蠕动着。

张庆元淡淡道：“二十三年了，你是第一个跟我说抱歉的。那夜我在学堂被人打得全身骨裂而死，不仅没有一个人对我觉得抱歉，甚至很多人还感到庆幸。庆幸他们的对手又少了一个，庆幸他们终于也可以去争一争那第一的荣光了。就连平日里最喜爱我的老师，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惩治那些打死我的凶手，而是怎么做才能将这事摘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