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喘口气,小声反驳:“是你楼梯太黑。”
沈自济没松手,另一只手掏出钥匙串,叮叮当当,“那以后我走你后面,摔也是我先垫背。”
话落,他侧身,让予安走内侧。两人位置交换,手电筒的光从脚下移到背后,影子被拉长,叠在一起,像一艘船和它的帆。
.
周五傍晚,校运会后遗症的予安被班长拖去出黑板报。主题是“星空与梦想”,粉笔却缺蓝色,成品像儿童画。予安蹲在讲台边调色,心里想着天文台那台望远镜,走神到把白粉笔折成三段。
窗外,沈自济经过,食指在玻璃上轻敲三下。予安抬头,看见对方抛来一个眼神,又扬扬手里的资料夹——严sir发的历年奥赛真题。
“十分钟,天台。”沈自济用口型说。
予安心跳骤快,把粉笔灰往裤腿胡乱一擦,趁大家不注意溜出教室。天台铁门虚掩,缝隙里透出玫瑰色晚霞。他推门,风呼啦灌进来——
天文台圆顶居然被打开了,望远镜支在外面,镜筒指向西北低空。旁边折叠桌上摆着星图、秒表、两杯酸奶,以及——一罐草莓酱,盖子拧开,空气里都是甜。
“今晚有铱星闪光,”沈自济把一次性手套扔给他,“亮度-7 等,比金星还亮,持续十秒,错过要等明年。”
予安戴手套的手在抖。沈自济低头调寻星镜,声音混进晚风:“予安,等价交换生效了——”
“我教你认星星,你把你今晚的十分钟给我,只属于我。”
话音落下,天际忽然出现一道银白亮线,笔直划过玫瑰色云层,像有人拿橡皮在天空擦出一道新痕。予安屏住呼吸,眼睛被光刺得发酸,却舍不得眨。
十秒很短,又很长。亮线消失,暮色重新合拢。沈自济侧头,看见予安眼眶发红,像被星光烫伤。
“哭了?”
“……没有,是风。”
沈自济没拆穿,只伸手,用拇指在他眼尾轻轻一抹,然后把沾了湿气的指尖点到自己唇边,低声笑:“草莓味的风?”
.
夜里十点,予安回到宿舍,速写本上新添一页:
玫瑰色天幕,一道银白轨迹横贯,轨迹下方是两道并肩站立的影子,影子手拉手,指尖交扣处画成一只小帆船,船帆写着“10s”。
落款日期:10.17,旁注一行小字——
“原来星星真的会落进眼睛里,只要有人替你抬头。”
.
同一时刻,四楼寝室。沈自济靠在阳台,手机亮着,相册里最新一张照片是予安仰望星空的侧影——鼻尖被霞光镀成金色,睫毛上挂着没来得及擦的湿意。
他把照片设成屏保,然后点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第7次等价交换完成。
他给了我十分钟,我欠他一辈子。”
夜风掠过,阳台外樟树沙沙作响,像潮汐回涌,将那艘刚启航的小船轻轻推远,又悄悄拉回——
拉回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