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汴京寒霜录:大理寺少卿的司命娘子 > 第17章 第十七回:雪夜婴啼揭夙因

第17章 第十七回:雪夜婴啼揭夙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窗外,汴京的初雪悄然而至,细碎的雪籽随风轻叩窗棂,发出沙沙微响,偶有几粒从支窗缝隙溅入,落在案上顷刻化开一点寒湿。

烛火在室内投下摇曳的光影,将凌玄子沧桑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崔叔彻静坐于他对面,终是没能按捺住,开口问道:"凌郎中,恕崔某冒昧……凌小娘子的身世,究竟有何隐衷?"

凌玄子握着粗瓷茶碗的手微微一颤,碗中凉透的茶汤泛起一丝涟漪。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静默片刻,浑浊的目光投向虚空某处,仿佛要穿透十六年的时光尘埃,去触碰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良久,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岁月磋磨后的沙哑,缓缓开口:

"崔少卿既问起……老朽便从十六年前,恰逢小雪节气,汴京城西万胜门外,那个雪落无声的冬夜说起。"

他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冰冷的茶汤,那苦涩似乎能压下喉头的滞涩与沉重。

烛火在崔叔彻深沉的眸光中跳动,映出一片凝肃的亮色,他对面的凌玄子望着窗外刚飘落的雪花,神色有一瞬的悠远与苍茫,仿佛透过十六年的光阴,看到了另一个同样寒冷的雪夜。

十六年前的小雪节气的夜晚,汴京城的初雪,细碎而绵密,悄无声息地覆盖了青灰的瓦楞、黝黑的巷路。凌玄子一身灰布棉袍,肩挎一副的旧药箱,身影在空寂的巷弄里拉得细长。雪粒落在他肩头,顷刻消融,留下深色的水渍。数个时辰前,翰林医官院的胥吏已当场剥去了他的青绸公服、鱼袋,收回了告身文书,将他一身荣耀与前程尽数褫夺,逐出这帝都杏林圣地。此刻,他只是一介白衣。

“咳咳……”一阵寒风卷着雪沫灌入脖颈,他掩口低咳,步履蹒跚。前程尽毁,故旧避之不及,此刻竟不知何处容身。

正茫然间,前方巷口暗影处,忽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夹杂着婴儿极其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凌玄子医者本能顿起,疾步上前。借着雪地微光,他骇然见一身着湖绿锦缎比甲、内衬青绢棉袄的女子倒卧于墙角,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的血污,已将白雪染成触目惊心的褐红色!她怀中,紧紧搂着一个以猩红斗篷包裹、襁褓尚且崭新的婴儿!

那女子气息奄奄,面如金纸,见到有人来,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起最后一丝光亮,死死抓住凌玄子的袍角,凌玄子立刻蹲下身,指尖迅疾搭上她腕脉,心下便是一沉——脉若游丝,失血过多,已是回天乏术!他急欲施针止血,她涣散的目光竭力聚焦于婴儿襁褓,用尽最后气力将孩子往他怀中更深地塞去。

只见女子气若游丝地哀求道:“求…求…救救姐儿……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阵抽搐,目光彻底涣散,抓住他袍角的手颓然滑落,气绝身亡!唯那双眼,仍不甘地圆睁着,望向漫天飞雪。

凌玄子不及细思,忙看向怀中婴儿,那孩子竟异常乖巧,虽小脸冻得发青,却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眸子看着他,不哭不闹,仿佛知晓危难。

就在此时,巷口远处传来杂沓急促的脚步声与压低的呼喝:“…分头找!定在那贱婢逃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追兵将至!

凌玄子肝胆俱寒。他环顾四周,瞥见身旁一堆废弃的柴垛,积雪已覆盖大半。情急之下,他抱着婴儿,蜷身钻入柴垛之后的狭小空隙,又以几捆湿柴草匆匆遮掩洞口。寒意与霉腐气瞬间将他与婴儿包裹,耳中只剩下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和柴垛外风雪的嘶鸣。

脚步声瞬息逼近,数名身着玄色劲装、手持利刃的蒙面汉子已至巷中。为首者一眼便看到墙角的尸身。

“死了!”一人探了探鼻息,冷声道。

“搜!仔细搜!决不能留那小的活口!”为首者声音阴沉。

凌玄子紧捂婴儿的口鼻,唯恐其出声,自身屏息凝神,透过柴草缝隙,眼睁睁看着那几名凶徒在丫鬟尸身上粗暴地翻检摸索,却似乎一无所获。雪落无声,他的心却擂鼓般狂跳。

“没有!”

“怪事…莫非已转移?”为首者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寂静的巷弄,“走!去前面几条街再搜!那小的不可能自己跑的!”

脚步声渐远,终至消失。

凌玄子又静待良久,确认再无危险,方抱着婴儿,踉跄着从柴垛后钻出。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雪地中孤零零的尸身,心中恻然,俯身默默将其拖至更隐蔽处,以雪稍作掩盖,低声道:“安心去吧,这孩儿…我凌玄子,只要一息尚存,定护她周全。”

他回到客栈后,才发现婴儿襁褓中有一件信物——那是半块触手温润、雕工极精的羊脂白玉佩,断口齐整,疑似和另一半玉佩可以合起来。玉佩上清晰可见麒麟纹,绝非寻常人家之物。

他将那半块玉佩小心收入怀中,又将婴儿紧紧裹入自己还算厚实的棉袍内,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毅然转身,踏着越来越厚的积雪,背负着一段无人知晓的血海深仇与一个沉重的托付,消失在汴京沉沉雪夜的尽头。

自此,世间少了一个被黜的医官,多了一个带着神秘女儿悬壶济世的游方郎中。

言毕,凌玄子长叹一声,似将压在心头十六载的千斤重担卸下。他颤巍巍地转过身,自药箱最底层一处极其隐蔽的暗格中,珍重地取出一物,递至崔叔彻面前——

那是半枚温润通透的白玉佩,玉质如凝脂,边缘有精密榫卯结构,显是另一半已然缺失。烛光流转间,可见其上浮雕麒麟,灵芝纹舒卷流畅,虽仅存半壁,然玉色莹润、雕工精湛,绝非凡品。

“此物贴身藏于苓儿襁褓之中,”凌玄子嗓音沙哑,“想必是其身世信物。观此玉质、麒麟纹样,恐非勋贵之门不得佩用。”

崔叔彻神色凝肃,双手接过玉佩,移至烛下细观。玉质触手生温,光泽内蕴,乃是上好的和田籽料。他目光如鹰隼般锁于玉佩一隅——那里阴刻着半个古篆残文,笔势苍拙古朴,如金丝铁线勾勒,虽仅存右半,那股欲破玉而出的雄浑气韵已呼之欲出,非寻常玩物,更似象征权柄的族徽信物。

他沉吟片刻,指腹摩挲玉面冷痕,缓声道:“此佩形制特殊,崔某记下了。日后自当留意探查,可有与之相合的另半枚玉佩。”

略顿,思路明澈地将凌玄子未尽之言点透,“依凌郎中所述情形,彼等赶尽杀绝之势,绝非寻常仇怨。凌娘子生母,恐是祸起萧墙之内。即便他日有幸寻得其生身之父,若未彻查元凶,辨明其是友是敌、是知情默许或亦遭蒙蔽,贸然令雪苓认亲归宗,无异于送羊入虎口,恐再生不测。此事,崔某既已知晓,定会暗中查访当年血案真相,并寻访其父族下落,务求稳妥周全,以护她无恙。”

凌玄子闻言,面露深切感激之色,退后一步,整了整洗得发白的布袍,竟欲行大礼:“老朽……代苓儿,谢过崔少卿高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