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要疯了!!!
嘉太妃白闻华!
这只畜生!!我若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白闻华连地上的污血也不放过,皆将其炼化作精气吸进了体内......
她早就想这样做了!倒是没白养这白月华许多年。
同源的力量通向她的四肢百骸,兽身渐渐褪下化回人身,她施了道净身咒,忍不住舒畅得打了个哈欠。
正当白闻华想转身去看看后边那个小的时,身后已传来了一句茫然的问话。
“这位姨姨,你...是谁?”
嗯?还没死呢?
她转过头,见对面少年那不染污浊的眼睛,正迷茫地看着她。
白闻华危险地眯了眯眼,试探问道:“你不知我是谁?”
少年垂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又好奇地打量起殿内的摆设:“这是...哪儿?”
她瞧他行止神情都好像幼童般,仿佛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不似作假...
难道他...疯了?
白闻华立在殿门处不说话,月光只照了她半身。
她忽然觉得这小子眼熟,他好像......是宁泊彩和游之行的儿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宫内少了一位世子爷难免会引起慌乱。
白闻华又倏然想到,若那两人知道自己的儿子疯了,后半辈子只能是个半死不活的瞎子苟活于世,脸上不知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这样想着,她裂开一个自认为和蔼的笑:“来...姨姨带你回家。”
游银看着她一步步朝他走来,面上那诡异的笑容让他不禁有些害怕,却不想后脑被人重重一击,晕死了过去。
......
游银在无间噩梦里不断徘徊,醒来时,四肢百骸仿若被人打碎了重铸般,疼得发抖。
他睁开眼,却见头顶是熟悉的幔帐...
瞬间惊坐起身!
“嘶...”
他捂着脑袋,跌跌撞撞下了床,走到镜子前,见镜中人仍是过去那副清冷绝色,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郁色。
我怎么会在府里?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
亲眼看着师父死在了他面前,连骨血都没留下......一旦回忆起那一幕,他的身体便自发性地作呕。
所以,到底是谁救了他?又是谁将他送了回来?京都...还有何人能敌那妖妃?
这般想着,便从镜旁扳指盒中翻出一个玉蝶。他需得联系瞿通,了解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正当他发完信,这时,门槛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世子,世子殿下您怎么下床了!您的眼睛看不见,万一磕着碰着了该如何是好呀!”是他院里的小侍。
“我看得...”等等,这小侍说他看不见,可是他明明看得见......
除了重伤未愈,他并未有其他不适。
但听侍从的口气,他曾醒过?
而且,不止一次!甚至可能...近期都是清醒的状态。可是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记忆!
游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对外道:“我乏了,你先出去。”
“啊,好...殿下您自己当心些!”
“嗯。”
待侍从一关上房门,他立即开始在房内翻箱倒柜地搜索。
不到半个时辰,游银在废纸篓里找到了许多被揉成团的纸张。
他将纸展开,一张张抚平看过。
是他的笔迹,但也...不是他的笔迹。
笔法稍显稚嫩,是他过去的约十岁的水准。而纸上书的......却大部分是他自己的名字。
“游银”。
然而最后几张写的却是身边之人的名字,从双亲到舅父再到洒水小侍...
但,唯独没有阿姐和师父,就好像......他选择性地将她们遗忘了一般。
诸多线索,都指引一个方向。
他已敢断定,这不是他做的,而是,另一个“他”!
他曾听师父说起过,上古有大能习得分神之法,可叫分神与主人一道修行,替主人做事。想不到他天赋异禀,竟在末法时代,也修出了一体双魂?
然而很快他就被打脸了...
瞿小将军从窗洞那钻进来时,无情地戳破了他的臆想:“圣子,您只是神分,并非练就分神这般牛逼哄哄的神通......”
“......”游银点点桌面,瞥向他,瞧着对方想坐下,不满地轻喝,“站着,坐什么!说清楚,神分又是什么?”
“欸,就是疯疾,也叫失心疯......哎哎!!您怎能拿茶泼人呢!”
“......”游银冷笑一声,不动声色放下茶盏,“手滑。”
瞿通见状叹了口气:“您也别太难过了,这病虽无药可医,但我教还有一秘药,可予人提神。届时,您也可多保持眼下清醒状态。”
游银颔首轻轻“嗯”了一声,垂眸道:“师父走了,你为何不难过?”
“您躺着的时候,瞿某哭得眼睛肿了好些天......可是圣子,圣女既然已将暗哨交了给您,就已经表明她的意愿,之后所行之事,教内皆会配合您。而新的圣女...也在等着您呢。您要振作起来啊!”
“我知道了...”他喃喃应下。
游银看着那些铺满桌面写满名字的废纸,脑袋里倏然有了一个念头:“瞿通......山中有路、连绵不绝又称什么?”
“岭。”未等对方回,他已自答。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赤脚着地,长发未束。
“师父待我亲如子,若没有师父,我早已魂落九幽不知失于何处...”
“今后她想护的人,我替她护...她杀不了的人,我替她杀!”
“今日游银已死,往后这世上,便只有屿教圣子‘游岭’。”
少年回过身时,神色悲戚,窗外枝头梨花被风吹进屋里,落在了他肩头。
瞿通望着他舞动的发丝,恍然瞧见,那朵白梨似乎被他周身气场渐渐染上深稠血色......
秋阳照不暖人心,原来一个人长大,只需要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