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逍抱着游岭缓缓踏入水中。
圣潭寒凉,甫一下去叫人皮肤有些刺痛。但适应过后,身体内里却开始自发地升温。
他这一路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有时精神好些了,便与她诉说过去种种。
“阿姐你知道么,因他重病能带我上山...那晚我去看你时,我生气了,实是骗你的......”
“我怎会生气,你不知我有多高兴,你认得的那个‘游银’,是我啊......那次距离上一回见你,大抵过了五个年头,你却不知我有多想你......”
宁逍垂眸摸了摸他的脸:“那时我当师父的护山大阵坏了,否则怎让你这只小猫偷溜了进来。”
他闻言只笑,那笑很淡,清清浅浅,只是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她猜对了一半,他确实是游银,可他也不是游银。
哪怕是同一个人,但凡历练各异,成长的环境有别,也极有可能会蜕变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与游银就是这样鲜明的例子。
她也终于知晓了,为何他会如此偏执的原因。但,在她的视角里自己仿佛像一个局外人般,被隔离在这些故事之外。她也...确实是个局外人。
入总坛后,便由圣教左护法接应二人,曲芨过去跟过白月华,一见宁逍便觉格外亲切。
当曲芨号过游岭的脉从侧殿出来时,面色异常冷峻。
宁逍忽察不对,下一刻,便听他高声唤人,要将游岭赶紧带去圣潭浴药。
末法时代,灵气稀薄,世间灵脉几近断绝,现仅有几处仙山坐落的山脉下还留有一点微末地气。而瘗玉陵所在的地底深处,便有一条断裂苟存的灵脉须根,从古至今,供给他们这一脉古老族群修炼。
“阿姐...”入水前,他紧张地攀着她的手臂,眸光流转、气虚不已,“答应我,不要告诉他...我的存在。”
他执念太深,心魔难解,自知自己的状况已十分糟糕,若还让另一个人知晓他的存在,恐怕这病便再无法控制了。
“好...我答应你。”
宁逍凝眉内心略有沉重,看那人得了她的保证笑着阖上眼,水流渐渐没过他的头顶,沉进水底。
他养这伤势,或许二人在此一别要许久才能再见,她恍然察觉内心不舍,原来对他早已有了依恋。
“圣女,该滴血入潭了。”一旁立着的红袍人提醒道。
宁逍停下入水的动作,转过身:“曲护法,可还有别的方法能救他?”
曲芨心说在场的都姓曲,答:“有。”
“什么办法?”
圣子坠落深渊时,虽用了粉珠护身,但其筋骨仍乃肉体凡胎,实在承受不住高空的压迫。此时他的脊骨和腿骨皆碎如琉璃,内腑脏器更是乱作一团。
由灵彻武躯强撑,外表虽瞧着正常,实则不过一具人皮包裹的烂肉泥罢了。
曲芨想着措辞,道:“他这样的身体,打个比方...若是偃物,哪怕请再好的匠人来修也修补不了,唯有......不破不立!”
“拆骨剔肉,打碎了重启。”宁逍点出他的想法。
“是,只有强入飞霄境,他才可脱胎换骨。而圣水就有此功效,但,圣潭水辅佐愈伤耗费的时间实在太久,少则二三年,多则数十载......”
“而我教还有一法可以救他,那便是双圣共浴...”曲芨说到此处顿了顿,面上略有窘态,小心翼翼观察对方脸色道,“圣女应知世间有阴阳合欢......”
“嗯,知道。”宁逍点点头,神色无常,“我道家也通修房中术,不过寻常手段。”
曲芨见她面色坦然,深深舒了一口气,便不再拘谨:“不错。我教双修之法与极乐教采补之法在根本上便有不同,只要用对了法子,对双方皆有助益。但有一个问题,圣子他......不愿。”
宁逍闻言脸色骤然大变,带着诧色惊怒道:“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想着清白?!”
“不是!唉——”曲芨也很为难,“他说...他想尊重您的意愿,不想这般急,得要等到大婚后,再......”
她越听越觉无言,眉心都皱成川字型了:他将这种事对医者侃侃倒是坦然,却从不敢与她多提一嘴。
不过略作思索,敲了板:“生死攸关,人命关天!别听他废话,此事我应了!”
“好!属下这就去准备!请圣女移步主宫室,在下将为您演示此法口诀。”
待宁逍熟练掌握双修法门,已是三日之后的事了。
圣潭周围支起了帷帐,曲芨怕二人是第一次行事难免紧张害羞,便叫人在四围又设了隔音的阵法,如此才带着教众退回到主峰去,留他们两个在后山。
山中诡寂,宁逍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遑论她此时扑嗵扑嗵的心跳声。
小肖王虽饱览群书,也确实学过一点道门房中术......只是理论与现实怎会是一回事!!!
更别提曲芨教的那双修之法,与双修到底有何关联啊?!真就只是掐诀念经而已!
不是,她要的不是结果,是得有人告诉她,这过程该怎么处理啊...
无奈之下,宁逍走下圣潭,潭水浸了她半身,她浮在水中望着水底被泡得微有发白之人,踌躇半晌。
唉,总而言之......还是先将人拉上来吧!
她潜下圣潭,托着潭底那人游上了水面。
此时他们穿着同样的素白里衣,轻薄的衣裳被水浸湿后贴在二人身上透出身体曲线,若隐若现的...
她将游岭搁置在岸边踩脚处,叫他能靠在石壁上。
这人黛眉轻蹙,双眸紧闭,丰唇微张,面色苍白如纸,鸦羽长睫下红痣却如雪中傲梅,更显其秋容病色。
与平日不同,此时的他安静异常,像一尊破碎的琉璃娃娃毫无反抗之力,任由她予取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