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九年苦修,他武躯强劲,虽是少年,修为却已至二候灵彻境。
这是无数民间散修做梦都难以抵达的境界,而他今年,不过十二而已。
“师父,我入二候,以后都只能是这副模样吗?”游银执镜自照,有些担心。
“哪里听来的胡话。”白月华轻斥。
“引气入体那本入门书上写着...人修入灵彻,可返老还童。哎~弟子虽俊美,可也不想一辈子都是小小少年啊...”他这些年长开了,武力上升,连带着性子也愈发跳脱。
白月华忍不住瞥了他一眼:“灵彻持青年鼎盛模样,你约莫还能长几年。”
听到师父如此说他才放心,又道,“对了师父,阿姐她...回来了......”
白月华一叹:“你去看过了?”
“嗯,我随母妃去吊唁,见她跪于棺边刻字,便在暗处做了手脚。不过弄掉了舅父的棺盖,还求他别在泉下骂我才好...”
“她是何反应?”
“没说话。承了爵,连夜走了。”
白月华垂眸:“也好,让她自己想吧......你以后,也不用做这些了。”
游银连忙放下镜子,急道:“师父,您要赶我走?!”
“连山......宁明朗已死,我也不过时间问题。你若之后想追随她,眼下实力可实在不够看。”她将早就准备好的信笺递给他,“你去寻骠骑大将军孟浮屠,以‘连山’之名,暗入司部。”
“另,”白月华定定地望向他,“城东河边有家铁匠铺,店家姓瞿,寻个无人的时间告诉他‘明月照沟渠’。届时,你自会知晓后续该做什么。”
“师父...”游银安静地听完,撩开袍子双膝跪地,伏地深拜,“弟子谨尊师命!”他自幼聪慧又怎会不懂,师父已在交代后事。
“唉...起来吧。”白月华拍拍他的肩,将她这徒弟看了又看,“我教你术武多年,也将你看作半子。日后,你若能...嗯...叫她喜欢你,不必去我坟前过问了,为师现在就能了应你。”
“师父!我...”游银听愣了,睁大了眼,内心不住狂喜。师父竟知道!还...会说这种话。
“呵,怎么?如此明显,这么多年,你竟觉得我看不出?”她意外调侃。
“不...师父,我总觉得您这话里有话。您教导我,莫不只是为了给阿姐寻个童养夫......?”他嘴唇张合,见师父‘你才知道’的眼神,“啊...是真的?!”
“哼...便宜你了。”白月华轻哼。
“是啊是啊~多谢师父,游银定会替师父好好照顾阿姐的!”他没皮没脸道。
调笑过后,殿内沉寂下来,莫名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氛围。
游银受不住这样的气氛,望着榻上安静看书的白月华道:“师父......”见她望来,他定定看着她认真道,“弟子定会想法子救您出去的!”
白月华垂眸,轻笑一声:“好,为师等着。”心意到就好。
自游银入了司部便忙了起来,从之前的隔三岔五到现今半月才来一次。
而白月华已将毕生所学悉数传授予他,其余便只得靠他自悟,因而倒也不在意他来不来。
不过,昨日是阿姐的生辰,今夜恰巧又是望秋。游银唯恐师父一人孤单难耐,又正巧从母妃那得了壶好酒,想带去与她共饮一番。
月如银盘悬于眼前,夜阑望月,万里无云,干爽秋风扫在脸上清清凉凉的。
“师父——”他直接翻墙进来。
落地无声,却闻院内也无声。
师父的院里从来都是这样,他习惯了,也不在意,抱着酒壶就往正殿走去。
刚推开殿门,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血腥味。
师父受伤了?!
有情况!他放下酒,贴着墙根,随血气偷偷往侧殿摸去。
“嗬嗬...嗬......”有人大声喘着气,似乎很难受。
游银挖开殿门上的纸糊,眯着眼往里探。
只见殿中,一长着尖角的绿毛怪人正背对着他伏在一人胸口啃咬,而那被压在那怪人身下的...是师父!!
白月华布满密汗的额间也有白色凸起的角,她面无血色、动弹不得,只得无力喘着气,她的躯体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神情极度痛苦,看着像是...要死了!
师父!!
游银见状瞳孔紧缩,倏然想起师父曾提及,万不可望秋夜来打搅她。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所以那人...那人是......!
怪人的利爪伸入白月华的胸口,似乎在翻找什么,没一会儿她挖了出来:“呵呵...妹妹,姐姐我怎从不知...你这心,竟然是甘甜的!”她卷起舌头,将手中剩余半颗心肉都塞入口中,那心脏甚至还在跳动,看得游银直作呕。
“嗯~美味~”咀嚼咽下后,那嗜血怪人舔了舔指尖抬起头,青碧的长发后面露出了一张妖异的面庞,她的兽瞳青黄交加,好似浮了一层污浊般黯淡无光。
而白月华此时毫无反应,被怪人站起撇下时脑袋一歪,眸中已了无生气。
师父死了?!
不可能!
不会的!!
师父这么厉害,怎会轻易被人杀害?!
游银骇得后退一步,却忘了腰间还挂着长刀。
刀柄绑带因他动作不慎往前晃了晃,他赶紧拉回带子,但为时已晚,那绑带已打在了门框上,发出了“啪”的一声不可闻的轻响...
但在如此静谧的环境里,却显尤为突兀。
“谁?!”殿内传出一声炸雷般的暴喝。
游银刚想躲,就见那人已伸出利爪,顿时如狂风过境,殿门随之破裂,他反抗不得就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吸进了殿内。
“呃!!”他奋力挣扎,用力掰扯脖子上利爪,那人兽爪如钳,深深嵌入他脖颈的皮肉中。
“呵...我说这宫中近来阵眼略有松动,想必...是你做的?!”
“妖孽!你杀了我师父!!”游银红着眼,一根一根掰下她的手指,怒吼道,“我要杀了你!!”
“师...父?哼,好一出师徒情深!既已看到了不该看的!就给我去死吧!”她抬手就是一掌,毫不犹豫打在他头顶。
“啊啊啊——”飞霄一击能抵万力,纵是他天纵奇才,越境之力仍叫他瞬间七窍流血、耳鸣眼盲。
白闻华见这碍眼的小子睁着染血的眸,不自量力地爬起来,要拔刀与她相抗。她抬手又是一掌,直接将他击飞出去撞到大殿的金柱上,他噗的一声吐出胸口闷的血,地面顿时血流成河。
游银无力靠着柱子,眼球被打得血管破裂,所见之处尽是猩红一片,他想爬起来,但全身骨骼几乎散架了。
白闻华没再管他,只是哼着曲儿慢悠悠地蹲下身,下一刻,她张开露出利齿的巨口,朝白月华的脖子咬了下去!
紧接着,游银看她抬指不过轻轻一敲,便敲碎了师父的脊骨。她尖长手指拾起一节,靠近唇边深深一嘬,不过几口就将骨髓吸食完毕,血液与髓液流得到处都是,她丝毫不在意,继续舔干净骨节,已沉浸在这极端的美味之中。
最后,她将魔爪伸向了师父的头颅......
“呕...!”这漫长的一夜对游银来说,仿若身坠阿鼻地狱,身心都在遭受非人的折磨,痛苦不已。
不如让我死了!不如让我就这样死了算了!!
恐怖的一幕深深印进他的脑海,纵使闭上眼,仍会一遍遍重复。
空旷的大殿将这啃食骨肉的“咔咔”声无限放大,再传进他的耳里,叫他骇得头皮发麻,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他不想听,不想看!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得亲眼看着嘉太妃将师父一点一点啃食干净。
他觉得他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