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
其实她才是傻瓜,为一个男人,竟什么都不顾了。可是情爱这种事,又怎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几日后,北诸皇帝昭告天下要娶甘霖国三公主为妻,择吉日举行婚礼,一时引起轩然大波。
宁明文本想直接行封后大殿,但北诸律法行大诸旧制,直封最高只得妃位。若后妃经礼部誉评,持仁慧德其一,再有帝诏,方可升阶。若非先皇后是太祖发妻,也得照旧。
白月华倒不在意虚名,只劝他听老臣的莫再犟了,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冠贵妃位。
宁明朗自从与弟弟生出嫌隙便常驻封地,近日因筹备他的大婚仪典才不得不归京,几人便又如过去那般碰了面。
“兄长!”见弟弟又如当年一样对他亲热,他愣了好一瞬没反应过来。还是白月华上前,将事情原委解释了一番。
宁明朗听了心生愧疚,看着那脑袋上缠了几圈裹带的没心眼的弟弟愁眉不展。近期北诸境内隐有他方势力介入,在各地生出事端,他为此忙昏了头。
他望着弟弟,话,却是对那白发女子说的:“弟妹,你虽是甘霖国人,但我信明文绝不会看错人。不过,若那些人卷土重来,你该如何?”
白月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温言道:“兄长放心,我必拼死护他。”
他看向她:“若你也护不住呢?”
她冷静回望:“那兄长便替我二人收尸吧。”
宁明朗被噎了一下,叹道:“我有一好友,乃垣南米山的主人,或许他可以帮忙抵敌。”
白月华闻言惊讶万分:“兄长结识的...可是那清宁掌教,至真子?”见他点头,她又蹙眉,“可仙山祖制绝不入凡。兄长怎知他定会帮我们?”
“无妨。”宁明朗摆摆手,“他曾以一局棋,输我一次入凡机会。这样的好人情,不该留着救命么?”
“如此...倒叫我心里宽慰不少。”
“你二人先将眼下这婚事办妥,再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小侄儿,其他的事...为兄会想办法的。”
“多谢兄长!”
仪典办得异常顺利,婚后的日子也很甜蜜,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去。
待宁明文头顶的伤好些了后,二人才想起,还得要个孩子。
但,无论用何种办法,看过多少御医,喝了多少补药,这孩子却迟迟怀不上。以至于他们寻遍了民间偏方,也都无用。
白月华大抵知道了些什么,对此事也就随缘了。但宁明文仍不罢休,每日都缠着她耕耘,入睡也要摸着她的小腹,期待里边能结出他们心爱的灵果。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他都要生心魔了,于是很认真地与他开诚布公。
当夜,栖凤仪宫。
“明文,我得与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呀?”他摸了摸她的肚子,耳朵贴在上面听声。
“你我...可能要不了孩子了。”
“为什么?!”宁明文闻言却瞬间炸毛,“凭什么!月月...是不是因我没有修为?”
她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我身上流的血并非来自普通妖物,而是上古凶兽的血。大凶极难衍子嗣,从古至今仅寥寥几只,因此如今才死绝的。”
“寥寥...就代表不是没有,定是我还不够努力!”果真是个犟种。
“唉...”白月华自知说不通,决定随他而去。
......
“圣女,宫内卫氏的阵符皆被我等拔除,但此事恐怕已经惊动对方。”曲幽道。
二人立在房檐上远眺,看白月华带的人手从皇城四角归来。
“无妨。他与我实力相当,我且还能挡一挡。”说是这样说,但她根基不稳,对方又是飞霄中阶,打起来应是没有胜算。但她眼下不这样说,平白削弱我方士气。
“还有个坏消息......我教东西分坛...没了!连大长老也......”
“......”白月华深深吸一口气,“今夜,为大长老安灵。”
几日后,那个女人回来了,不仅如此,她还带回一个孩子。
自白闻华出逃后,宁明文就对外声称嘉妃回国省亲。西洲荆牧本就虎视眈眈,若此时传出诸甘不和,恐会被趁机而入。
白月华死死盯着她怀中抱着的男婴,那孩子与明文和嘉妃生得极像,叫她不得不认清现实。
白闻华也一改平日的嚣张跋扈,涕泪横流,跪在阶下祈求他们的原谅,仿佛真的像位温良谦和的母亲。
宁明文看见她就心悸呕吐,身体自发地恐惧她,看到嘉妃的儿子更是脸色煞白,仿佛白日见鬼。
白月华倒不会被她这拙劣的演技蒙骗,只是杀不死她,只得将她送去偏远宫院,另叫宫侍对大皇子好些。
此后他们住在皇宫两头,本互不打扰。
宁文明自嘉妃回宫后便日日头疼,如虫爬蚁食、抓心挠肝地难受,白月华见了心疼不已,但无论曲芨用什么方法都无法缓解。于是,她便找上了她那位看似安分的姐姐。
听闻来意,嘉妃只笑笑,她抱着孩子抬眸,眼神如蛇蝎:“可以啊。不过...我要回正殿住。”
这般简单?白月华眉头紧锁,深知卫家人秉性阴诡,绝不会轻易救人,但此时也无别的办法。
嘉妃真如她自己所说,只是搬到正殿,宁明文的身体就好了起来。就好像,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需要她的靠近才能苟活。
然,变故来得实在太快。
“你过得很好啊......”
当夜,那个令她恐惧的男人,此时就背对着她立于殿中前,而他手正抚摸着一人发顶,是宁明文。
白月华银鞭立现,当即作出反应。
“慢着...”那人转过身,面上仍挂着那副谦和假笑,“你若敢动,他就没命了......你也不想他死的,对吧?”
历史重演,她又沦为阶下囚,可这次,是她自愿的。
那人见她乖乖束手,慢慢走上前来,挑起她的下巴端详:“月华...为何不听话?你现在所拥有的成就,是本座给的。为何就不能像闻华那般听话呢?别忘了,你也是个甘霖人。”
“放了他!我什么都答应你...”
“不急...”他拍了拍手,嘉妃从殿外踏入。
白闻华入内,妖妖娆娆踱步而来,娇嗔道:“祖师~那凡人的血实在难喝,弟子想要她的......”
下一刻,卫延冷不丁朝白月华攻去,她未防备,被他一掌打得吐血倒地。除了疼,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爬动,似乎是...蛊。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不可置信抬头,瞪向二人。
“呀,月妹妹,不过是取血虫罢了,不过这蛊能叫你再也反抗不了我,哈哈哈...飞霄又如何!白月华,你怎样都越不过我去!”
卫延见事了,侧身对白闻华道:“你那儿子...好好培养,可别像某些狼心狗肺,做了敌人的走狗!”他冷哼,意有所指,“本座在城里为你留了人,好生利用,待时机成熟,为我主夺回大诸。好了,本座走了,这回需得闭关十五载,若无急事,莫要扰我。”
“是,闻华恭送祖师~”
待卫延走后,嘉妃回身,眼珠落在了地上的那位:“哼......妹妹,天下迟早都会姓白的,你为何就是不懂呢?”她冷笑,踢了踢脚边的败犬,朝殿外喊,“来人!将玉贵妃,送入落月宫!”
卫氏将原本的一批宫侍替换成了自己人,白月华被他们带下去,关押起来。
嘉妃为了得到白月华最干净的血,未短她衣食,只是叫她彻底失去了自由。
他们在宫外重新布了阵法,叫屿教众人无法联络她,也无法闯进来。
嘉妃每月月中都会焚香沐浴来找她要血,白月华因此日渐虚弱。不过一年,嘉妃就已越过灵彻境,直入飞霄。
那日,她兴奋的大笑声响彻整座宫殿,可也是那一日,她想要的更多了......
“月妹妹,你的明文死啦!哈哈哈...而明日,就是我儿的登基大典!”
白月华自从入了落月宫,便料到有这一天。是啊...明文死了,曲氏式微,天下易主,她为何还要苟活?
“对了,还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应该不知道,自己已有孕多日......”
“妹妹,你要生啦...”嘉妃凑到她耳畔,不怀好意地笑道。
我与明文的孩子?!白月华内心忽然生出无限希望。孩子,意味着生命的延续!
“瞧你不知,姐姐我就好心告诉你罢......人与半妖孕子,孕期极长。”
嘉妃嘴上说着贴心话,眼神却贪婪地看着她的肚子。仿佛她怀的不是孩子,而是一盘珍馐美味...
白月华见状毛骨悚然,内心不住地泛而恶心。
虎毒尚不食子,可卫家人当真比野兽更凶残,她不难想象,他们为了修为,是真的会吃人的!
不行!她若死当无憾,但她的孩子,绝不能落到白闻华的手中!
屿教有一秘法,名为奉天之法。其法门,是以修士燃烧自身寿命和修为为代价,为他人提供巨量的灵力,其力量,有绝对恢复能力,甚至有助纳供者升阶。白月华先前就是被总坛长老以命相救,而这一次,她要以自己寿命为代价,为她的孩子,搏出一条生路来。
奉阳二年,望秋佳节。
新帝召集大臣们,在金銮大殿鸾歌凤舞。
而当夜,落月宫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冲天如祭,上达天听,蔓延开来迟迟不灭。
随火势来的,还有那一场由民间法派组织的,诡异的宫变。最后,由远途归来的戍边将军孟浮屠,带人平息了这场动乱。
白月华的伤体被人抬送去了别的宫院,她没死,嘉妃在大火中找到了她。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大补良药轻易死去。
她奉献了己身,将孩子安然送出了宫,然灵魂,却被永远地困在了这座冰冷皇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