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国后的日子仍是修炼、打坐、参与教务,一切如往常那般枯燥乏味。
只是闲暇时,耳旁多了一只略微“聒噪”的小鸟,为她的生活带来不少新鲜事——
“月月,兄长刚封了王就丢下我与小妹立马溜去了垣州。在封地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信说,结识了一位小道士,听着也是个修士。能结交新朋友,真是令人艳羡呐......”
他的语气带着憧憬与向往,似乎下一刻就想扔下政务,随宁明朗一块儿飞走了。
“月月,母亲走后,父亲总独自一人去皇陵看她。若我走了...你也会这样想我么?”
自然会的。不,或许该想个法子带着他一起修行。
“月月,小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但她是个有主意的,早早就相中了游家那小子。唔,可是他们二人性子仿若天南与地北...到底是怎么凑在一块儿的呢?”
白月华听他的话轻笑一声,忍不住回道:“你我不就是么?”
那头听见她的话似乎愣了一下,不过片刻就回道:“啊,好像也是...嘿嘿,好在月月没有嫌弃过我。对啦,过几日,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惊喜?
白月华从晨起练武,到午间议事,再到晚间歇息打坐,脑袋里就一直徘徊着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惊喜呢?
不过第三日,这‘惊喜’就来了。
那从白鹿城里传出来的圣旨,像道催命符般催着她回京。白月华坐在京城派来的辂车里,心底隐隐有了些猜想。
直至她跪在皇帝的龙榻前,听着她那所谓的父皇与其他女子放浪的调笑声,她忽然觉得这个惊喜...或许来的不是时候。
像是玩累了,白珏才想起,他还有个女儿正等着他的旨意。
他伸手不耐地掀开了床帘,露出那张清俊异常的脸。也不知国师使了什么妖法,叫他一个不会修炼的凡人还能保持着青年的模样。
他转头,朝榻旁立着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大监得了圣意赶忙一步上前宣读圣旨。内容她已提前料到,不过吹嘘一番她这公主多么贤良淑德,为结两国之好特此联姻,如此云云。
只是她没料到的是,傻小子竟愿意割楚连地界作聘......
宣读完毕,白珏指着地上的白月华,顿住了手:“你......?”
甘霖国主彼时还是白王时,相好就已遍布全国,子女更是多到记不清名字。他只记得对他有用之人,尤其那个叫卫延的国师,除此之外,便只有大皇子白衍和二公主白闻华了。
“白月华。”她替他答了。
“噢...”他根本不在乎她是谁,漫不经心道,“你要与那北诸联姻?做那劳什子太子妃?”
“嗯。”她轻应,态度却坚决。
“呵...”白珏轻蔑地冷笑一声,跨出床榻,走到她跟前,从上至下俯视她良久,后莫名来了一句,“北诸竟愿舍下金水湾...你倒是好命!”
末了,仿佛恩赐般,又道:“也不亏了你,从国库里挑几件金银宝器做陪嫁吧。”
“多谢圣上。”她神色无常伏地而拜,言语中并无感激。
他转身摆摆手,像对待物件一般:“将这...公主带下去吧,择日备婚。”
择日?白月华听到这两个字,刚有所察,便叫人态度强硬‘请’了出去。
她回了自己的公主寝殿,盘坐于矮几前,受月光洗礼修炼。
蝶影闪了闪,他来信了。
一阵细若蚊蚋的声音从她耳旁响起:“月月,那个惊喜...你收到了吗?你...开不开心啊?”他问的小心翼翼,生怕她因这样莽撞的举动生出不喜。
“嗯,收到了。”白月华音色轻轻,听不出喜怒,“不同我商议便私自做决定?”
“啊!”小鸟听到这话吓了一跳,“是我考虑不周!我知这事太唐突了,你若还不想,我可以再等等...等多久都行的......”听着话音,仿佛能看见他的尾羽都耷拉下来了。
白月华哼笑,决定不再逗他:“开心的。”
“什...么?”他呆呆的,瞬间反应过来,“真的吗?!太好啦!”
小鸟精神了又开始叽叽喳喳:“兄长说,男子需得主动些。这段时日里,我听你在甘霖的生活,嗯...你似乎并不开心。我想清楚了,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所以我想让你开心,若不能,我也定要寻遍世间万法哄你开心!因而我自行做主,想你今后能长留北诸...与我一起......可以吗?”他想重新过问一遍她的意思。
“可以。”她这次回的很干脆,不带任何犹豫,“我也想...与你一起!”
“月月...我...”小傻子哽咽了一下,竟然哭了,“我好想现在就能见到你...”他抽了抽鼻子。
白月华心疼地想,谁家好太子会是这样的哭包呀。接着叹了口气:“别哭了...若哭红了眼,你兄长该怪我了。你在京都乖乖等着我,我不日便来。”
“嗯嗯!”他得了她的保证心满意足地去歇息了。
见此白月华长舒一口气,望向窗外的天空。
此时夜已至深,皎月被浓雾笼罩,阴云密布,似乎等会会有一场暴雨来袭。
她心跳得极快,隐约有些莫名的不安。
后半夜风雨交加,雷声阵阵,叫浅眠中的她睡得极不安稳。骤然心悸,猛地睁开眼,却惊见床铺旁...站了一个人影!
那人的眼神如蚀骨毒蛇,冰冰凉凉地落在她身上,犹如看死物一般。
白月华惊出一身冷汗,翻身就要起来。
“想逃?!”对方的眼神倏然阴狠,一把掰住她的肩头,将她从床榻重重摔在了地上,“别忘了你现在的修为是从哪儿来的!”
下一刻,她身后闪出两个黑衣人,将她的四肢死死困住。
那人甩了甩手,漫步朝她走来。
“...曲氏纵是修行世家又如何?与圣上作对?呵...”
白月华一听便知,又是他在从中作梗:“卫延!你这祸国殃民的佞臣贼子!唔...!”她被旁的人架着胳膊,捂了嘴。
“掌嘴。”卫延音色冰冷,他喜欢这样折磨对手。屿教圣女又如何,还不是在他手底做条狗?
屋内传来掌掴扇过的呼啸声,一声比一声响。扇得她面颊红肿,扇得她嘴角青紫,暗红的血浆粘连迟迟不下。
白月华闷哼硬是没有痛呼出声,他们打倦了,才将她像块破布一样丢在地上。
“唔...”她无力倒地,侧脸贴在金砖上,想挣扎爬起,手掌却被一人踩住。
卫延俯身下来,阴恻的声音传进她耳里:“想逃去北诸?与那些叛国贼一起背叛我主?”他拿刀背拍拍她的脸,“不过二侯灵彻...蝼蚁贱命!你也配?不若我现在就送你归西!”
白月华不语,只恨恨地瞪他。
“呵...你这是什么眼神,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你以为......”他说到这时故意顿了顿,像是享受猎物死前的恐惧。接着他双瞳倏然放大,将刀高高举起,一把朝她的丹田狠狠扎了下去,“...我不敢吗?!哈哈哈......”
“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声不断响彻整座宫殿,纵是这样,刑法也还未结束。
“疯子...疯子!!”她忍不住破口大骂,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们见她失去了意识,才将她送往东南行宫收押。
几日后,白月华从那阴寒的宫殿中醒来。宫里宫外尽是卫氏精卫把守,她这才意识到,她对甘霖皇帝来说,已然弃子一枚。
行宫中的日子度日如年,只要她的伤一有好转,新的刑法便会降临。他们不能叫她轻易死,只因她一身的骨血实在浪费,即便恨,也只得日复一日地折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