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夜晚,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而恼人的声响。谢厌庭在书房整理文件,键盘敲击声隐约传来。时羡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模糊的街灯微光,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
他面前摊开放着那部旧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的光,映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紧抿的嘴唇。那个号码,像一道刻在心脏上的陈旧伤疤,此刻正隐隐作痛,叫嚣着要他去揭开早已化脓腐烂的真相。
谢厌庭在书房,暂时不会出来。时羡知道,如果谢厌庭知道他要打这个电话,一定会阻止,或者至少会陪着他。但他不想让谢厌庭看到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也不想让他听到那些可能更加伤人的话语。有些深渊,他必须独自踏入。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剧烈地颤抖着,冷汗浸湿了指尖。窗外的雨声像是催促,又像是恐吓。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咖啡馆里那刺眼的一幕,闪过蓝秀娟恶毒的嘴脸,闪过庄溪冰冷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谢厌庭疲惫却依旧温柔的眼神上。
不能再逃避了。他需要知道,哪怕真相会将他彻底撕碎。
指尖猛地落下,按下了拨号键。等待音漫长而折磨,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电话被接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传来,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和长途通讯特有的轻微杂音,那份骨子里的疏离感,瞬间穿透了十几年的时光:“喂?哪位?”
时羡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说话。不说话我挂了。”林温茜的语气更添了几分不耐烦。
“……妈。”时羡终于挤出了这个字,声音低哑微弱,几乎被雨声淹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辨认,然后才响起林温茜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淡:“时羡?怎么突然打电话?有事?” 没有惊讶,没有关切,仿佛接到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销电话。
时羡的心脏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僵硬:“我前几天,看到舅舅了。”
“哦?”林温茜的反应很平淡,“他在国内?然后呢?”
“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时羡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在咖啡馆,看起来很……亲密。”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沉默更长了。时羡能听到那边似乎有轻微的吸气声,然后,林温茜的声音陡然变了调,不再是冷淡,而是陡然拔高,充满了尖锐的、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怒火,那情绪如此浓烈,几乎要冲破听筒: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啊?!”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刺耳,“他们那些破事脏事,这么多年了,还要翻出来恶心人吗?!一个是我丈夫,一个是我弟弟!两个大男人……他们怎么做得出来?!他们不觉得羞耻吗?!不觉得恶心吗?!我只要一想到,我当年竟然和……和那样的人在一起,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想吐!”
她的言辞激烈,充满了赤裸裸的憎恶,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毒液。
时羡握着手机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脸色在手机屏幕幽光的映照下,白得像纸。
林温茜似乎被彻底勾起了积压多年的怨愤,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走吗?就是因为我发现了!我受不了!我看着他们就觉得反胃!那个家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什么丈夫,什么弟弟,全都是骗子,全都是……变态!”
她用了“变态”这个词,充满了极致的贬损和否定。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时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林温茜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你知道爸爸可能……你知道他和舅舅……”
“知道!我当然知道!”林温茜厉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嫌恶,“我宁可不知道!那是我的噩梦!我离开就是为了摆脱这些肮脏的东西!你为什么非要提起?非要来提醒我这些让我恶心的事情?你就不能让我清静清静吗?!”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往事的极度排斥,甚至迁怒到了打来电话的时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