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将军,大公子求见。”
“是观棋啊。”白修竹忙道,“快让人进来。”
门外的人应声“是”,退下去叫人了。
白修竹理了理衣袖道,“我白府待你已算是仁至义尽,早知如今,早该在你出生时了结了这因果,也免了一场报复。”
白满川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可惜了,咱们是注定的冤家,你多此一举留了我一命,就该想到我还你恩情的一天。”
白修竹不再言语。
门口一开一合,小厮打开屋门,“大公子请进。”
白满川目不斜视,和白观棋擦肩而过,连声招呼也懒得打。
身后白修竹难得温和的声音道,“可是有什么急事?还是有文章不懂?”
以及白观棋格外明显的探究意味的目光。
天光大亮,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飘过,小厮任劳任怨的一遍一遍的清扫。
白满川忽然想去拜访自己亲娘,他朝蒹葭院走了一段距离,蓦然顿住,转头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里的那棵树他前些日子找人治了,来年春天大概会枝繁叶茂吧。
他吐出一口浊气,这一天到来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过会这么早,比上一世还要早,打得他猝不及防。
回到院里,苏阙和闻竹迎上来,瞧白满川神色不怎么样,担心问,“主子这是怎么了,白大人说了什么?”
白满川摇摇头,安抚性的一笑,“能有什么事,不过还是吵架。”
白满川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将,照顾他人情绪这一块十分出色,他厉害到一眼看出容洵是难过了还是高兴了。
倒小心眼的把自个的想法藏起来,不许人靠近一点,就怕被人发现了大将军气节不保,装也装的云淡风轻。
白满川和白修竹大吵一架的事无人知晓,唯一的改变,是容洵收到的信里字迹有些混乱。
他直觉不对,当夜便把记他晚膳记得三心二意的苏阙掀下屋顶。
苏阙落地,“哎呦哎呦”的捂住摔疼的屁股,左右看看没见除了容洵以外的其他人,知道不是被当做刺客了,拍拍灰尘爬起来,朝容洵行了一礼,“见过容公子,这还是咱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呢!”
“唔—”苏阙改口道,“之前那是奉主子命令才冒昧打搅公子,想必公子还不知道卑职叫什么吧,我是苏阙,主子和我说过了,叫我听您的话,您有事直接叫我一声就行了,不必辛苦掀我下来。”
月色之下,他大着胆子观察容洵一直含着三分笑意的脸,连声感慨。
远看便觉容公子惊才绝艳,这凑近一细看,才明白主子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上心了。
别说主子了,他要有此美人,恨不得好好藏起来,谁也不让瞧。
这样一个美人,掀他的力道可不小,他险些以为是主子亲自来处理他了。
容洵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底的那颗小红痣在墨色夜里看不真切,笑道,“你主子要是知道你不好好干活开小差,会怎么罚你?”
苏阙一惊,连带着肩膀都抖动一下,良久才缓过来容洵是在吓唬他,撇嘴道,“容公子莫要给我主子说,不然会扣我俸禄的。”
“不会。”容洵给他喂了一颗定心丸,问,“将军今日可好?”
苏阙谨记白满川的话,不能透漏消息,仰着头眸子微挑,“主子近来很好,吃嘛嘛香,身子贼棒。”
容洵嘴角一抿,“你一天十二个时辰,多半时间在我身边,从何得知将军近日状况如何的?”
“我—”苏阙哑口无言,少顷没想出反驳的话,刹那间不知所措怔在原地。
脑光一闪,主子在意容公子,他看容公子也心有主子,或许容公子安慰一通,主子心里会好些呢!
何况容公子明摆着是猜到了。
苏阙喜上眉梢,低声说,“实不相瞒,主子和白大人吵了一架,比以往的都要激烈,从住院回来后就一直蔫蔫的,看着院里的枯树出神,我们怎么劝也没用。”
容洵敛眉若有所思。
苏阙兴冲冲道,“若是容公子去劝,不得比我们把嘴皮子磨烂管用?”
容洵睫毛轻颤,双眼略过似有似无的悲情,他抬手别了一支石榴枝,“他心中藏事,不愿意和我讲,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苏阙生怕他不管这事了,急切道,“公子不要这样想,主子不过怕您担心而已。”
容洵垂眼,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粗糙的枝干,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将石榴汁收进袖子里,冲苏阙勾起一抹笑容,道,“你们白府哪出防卫最弱?”
这话就是答应了!
大功一件!大功一件!
主子这次别想再找理由扣他俸禄!
苏阙压平嘴角,“我给您带路!”
石榴枝微湿,泛着凉意。
容洵心道,“白满川,天大地大,没有让你独身蹒跚的道理,你既拉我入了这浑水,怎么敢一个人抗的。”
你一腔孤勇,我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