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门客附在白修竹耳边低声道,“将军回来了。”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巨响,白满川轻佻的踹开屋门闯进来。
“叫我什么事?”
白修竹下意识皱起眉,上下打量一遍白满川,淡淡抽回视线。
一边的门客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将军,大公子乡试在即,想祭祖祈福,告劳祖先,夫人说您也是白家人,理应一起。”
白满川心底冷嗤,极轻的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没别的事就先走了,到时候的再叫我。”
一想到要和一群是非不分的族人拜一家祠堂,还是上一世“大义凛然”将他除名族谱的人们,便不由一阵膈应。
他撂下一句话,转身要走,白修竹冷眼一扫,厉声叫住他,“等等。”
白满川闻言停下步子,并不回头,语气不耐烦道,“说。”
白修竹眼神示意,一众门客行了一礼,无言绕过白满川退下,走到门口有眼力的掩上门。
白修竹道,“我听说,你经常夜不归宿?”
白满川差点忘了,刚回京都时白修竹在他院里安插的几个眼线,窃听消息的本领没有,至少能搞清楚他的作息,在没在府内。
“啧。”白满川默默翻了个白眼,真是麻烦。
他前几天抹黑找了几趟容洵,又去了一次宸王府,一路上没有注意有没有人跟着,竟误了大事,也不知那些鸡肋眼线是否查到了他的具体行踪。
该怎么糊弄过去?
白修竹久久没听到他回话,沉着一口气问,“你都去了什么地方?”
白满川扬起一个邪气的笑,回头吊儿郎当道,“还能去哪,我一阶糙人,不过是寻欢作乐找美人罢了,说出来恐污了白大人的耳朵。”
“呵。”白修竹盯了他一会儿,没察觉出别的意味,别过眼道,“你天生纨绔,也不知道随了谁,想也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这话从白修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嫌弃的意味,白满川官拜定北将军,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还算有所收敛。
白满川挖了挖耳朵,想起儿时还没上战场的那几年,面前这人无数恶毒的咒骂,就如诅咒般循环播报,使他一刻不曾忘记。
霎时眼里的寒意又加重几分。
白修竹的声音还继续,“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玩,别闹大了,观棋将来是要入仕途的,名声尤为重要,你不要名声,也得为别人考虑考虑。”
白满川今天好好的心情被白修竹简简单单几句话搅散了,只想赶紧离开去找容洵清静清静耳朵。
他打断白修竹喋喋不休的话,“要是为了训我一顿,大可不必,我的事用不到你管。”
白修竹终于看到他眼底的戾气,闭了嘴,不甘示弱的瞪回去,两人对视间火药味十足。
沉默片刻,白修竹开口道,“皇上忌惮你的兵权,宫宴上识相点交出虎符,别惹怒了皇上牵连整个白家为你陪葬。”
白满川和白家不合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皇上下一次用上他是时候他不清楚,还会不会再用他也不从得知,全靠着虎符安身立命,占据一席之地,交出虎符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命交了上去,头上永远悬着一把刀不得安宁。
届时没有家族为靠山,失去了唯一的砝码,困在京都怎么被害死的都不知道。
因而,不到万不得已的底部一定不能交出虎符。
白满川正烦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事,白修竹直接点火燃了引线,轰轰烈烈的叫他的脾气炸了个彻底。
白修竹朝中多少年混出来的老油条了,岂会不知其中厉害?
倘若他还把白满川当做一家人看待,就该和白满川一起想法设法的保住虎符,留得一丝翻身之地。
白家已经是风口浪尖,再没了虎符,皇上会容忍他多久?
虎符在手,有益白满川,同样有益白家。
交出虎符这话谁说都没关系,千不该万不该从白修竹嘴里说出来,他说这话,是明晃晃的打白满川的脸,潜寓意是哪怕自损八百,也不肯认他这个儿子了。
他凭什么?凭什么随便一句替他做决定。
明明他几乎没有得过丝毫温情!
为何要让步总是他!
“休想!”白满川气红了眼,“军功是我刀山火海打下来了,多少弹尽粮绝生死存亡的时候,是我带着人闯出来,虎符是宸亲王殿下赏识所赐,你算什么,顶天了扣上一个送我参军的功名,还要插手我的事情,我是不知,白大人还是个兔死狗烹的人。”
白满川指甲嵌进肉里,“你想舍我为白观棋铺路,我告诉你,想都别想,即便我还是要把虎符交上去,那也轮不到白观棋享齐人之福!”
白修竹静静看着他,透过他好似看到了某个影子,一时恍惚,只一瞬他恢复如常,又成了说一不二的中书令。
“今日你答应,我便当你是我白修竹的儿子,你若不答应—”
白修竹闪过狠历,“不答应,来日朝堂上再见,便没有父子,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白满川心里鄙夷,依他看,白修竹就没有一天是把他当儿子看吧?
他顶了顶腮帮子,一脸轻蔑,“尽管来,我还不至于怕你。”
白修竹陡然错愕,像是没想到白满川还真敢和他决裂,反应过来浅浅一笑,说出一句耐人询问的话,“你和他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不懂变通,这种性子在外别让夸你少年心性,在内,给给别人垫脚石的份。”
“他是谁?”白满川眯起眼,听得云里雾里。
白修竹却闭口不谈了,草草结束话题,“该你知道的你逃不了,不该你知道的刨根问底也求而不得。”
白满川还想再多问两句,门口响起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