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长明哑口无言,一辈子打打杀杀,九死一生的王爷不懂儿女情长,但也知道断袖一事有违天理,是世间所不容的。
白满川喜欢谁不好,喜欢一个男人,还是这么一个男人。
倘若是个小倌戏子就罢了,人微言轻的,大是大非在前也好处置,偏偏是官宦子弟。
还是朝中出了名的硬骨头容高澹的独子,皇后娘娘的亲侄子,整个容府宠出来香饽饽!
他见那容洵眉眼藏有利气,不是会安稳人物,年纪轻轻放着一帆风顺的仕途不去,在武官里闯出一条路,如此远见,白满川这个傻小子把握不住。
往后白满川不得被耍的团团转了,还傻呵呵给人当牛做马?
谢长明没子嗣,当年军营一见,便觉得白满川格外合眼缘,虽没正经走过程序,但心底是真把这小子当半个儿子看的。
如今这便宜儿子要往火坑跳,看这一脸理所应当,大抵已经不吭不响半只脚踩进去了。
谢长明还是想试试悬崖勒马,劝上一劝,“本王不想眼睁睁的看你意气用事,那容洵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肯和你长久,你别被他骗了个干净再后悔。”
“听我一劝,年少的情情爱爱算不了什么,现在爱的死去活来,保不齐十年八年以后相看两厌,你们都在庙堂之上,难免会有纠纷,他肯站在你身边,还是你要一直迁就?”
“我都清楚。”白满川难得正经道,“殿下有所不知,我们之间—反正我信他,他心有谋略,我自会竭我所能,您知道,我爹不疼娘不爱的,活着也没个盼头。”
谢长明蹙眉,“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乃堂堂大将军,北疆主帅,击退蛮夷千万大军,你看不起你自己,谁会看起你?”
白满川苦笑一声,“这话他也和我说过。”
谢长明叹一口气,“你想干的事便去干吧,切记为自己留一条退路,别真被骗光了家底没地哭去。”
白满川笑了笑,又听谢长明道,“这事,还有谁知道?”
白满川回道,“只有您知道了,他不让我宣扬,我没敢往外说。”
“是。”谢长明点点头,“这事你们得瞒一辈子,被人知晓了,与你与他,都有影响。”
“为何?”
容洵不让他表露,白满川还以为是不想男儿身再嫁,听谢长明也这么说,忽然琢磨出些深意。
谢长明道,“与他,自是有伤仕途,免不了会遭受非议,与你—”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容高澹的宝贝儿子被你耽误了,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白满川想起前世容高澹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的眼神,便不由打了个冷颤。
的确,如果容洵不喜欢他的话,他怕是会被容高澹一天一封折子弹劾死。
谢长明道,“更何况,断袖之癖上不得台面,此行道阻且长,万一出了点意外,也好好聚好散。”
白满川没反驳,但心里偷偷想:蠢货才会好聚好散,容洵敢不要他,他就算不要命了,也得死死缠住他,让容洵生生世世也无法摆脱他。
谢长明又留了白满川一会儿,讲了讲西洋军的具体动向,以及要他着重注意的地方。
送白满川离开时,他看着男人强健的后背,默默道,“他能真心待你,未必不会是你一大助力。”
白满川一怔,回头笑了一下。
他要做容洵的助力,容洵只要给他真心就够了。
就当白满川踏出房门时,谢长明极轻的说道,“挑个时间,我见见他。”
第二天,秋冬天天长,此时天才微微亮。
容洵打着哈欠走出容府,身后姚中明给他披上一件大氅,容洵道了句谢拢紧大氅,抬脚还没上马车,远远地听见一道声音,
“容洵!”
容洵眯着眼看去,瞧见熟悉的人跑来,当即停下步子,等着白满川过来。
姚中明奇怪道,“定北将军?他这几天和你走的很近,公子和他有合作?”
“非也。”容洵唇边扬起淡淡笑意,“我们的关系,你不会想知道的。”
“?”姚中明瞠目结舌,连带着看白满川的眼神都不对了。
白满川笑嘻嘻的走来,停下递给容洵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拿着。”
“什么东西?”容洵接过,顿觉好笑,“你一大早过来,为了给我送吃的?”
白满川颔首,“每天这么早上职,就知道你不会记得吃东西,我正好路过,给你买了一份。”
他想给容洵说宸亲王要见面的事,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他视谢长明为半个爹,这话说出来就像要见家人似的,莫名有些难于启齿。
容洵“嗯?”了一下,最终也没等来白满川的后半句话。
姚中明左右看看,抱着剑转身离开此地。
两天后,西洋使者抵达京都。
白满川坐在一间不起眼的茶肆二楼,低头看着一队人走过朱雀大街。
十余名身着异域服饰的大食使者,牵着三峰雪白的骆驼缓缓前行,驼背上驮着裹着绛色丝绸的货箱,在熙攘人群中格外惹眼。
走在最前的使者首领头发卷曲,编成几股小辫垂在肩头,脸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身后的使者们多是二十余岁的年轻人,他们大多高鼻深目,眼眸是深邃的褐色,走路时脊背挺的笔直。
苏阙一一指给他看,“最前面那个叫杜鲁,这一对的话事人,好像是什么教会的头头,后面跟着的是他们的小皇子,人不大,但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