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洵还在津津有味的翻看,白满川终是忍无可忍了,抽走了那本册子,脸不红心不跳的道歉,“别看了,我知道错了。”
容洵手上骤然一空,只好看向白满川,脸上还挂着笑,好整以暇问,“错哪了?”
白满川凑过去,试图卖乖逃过,“你说我错哪了我就错哪了。”
容洵歪歪头,躲开白满川袭来的手,不置一词,显然是不肯善罢甘休了。
“错在—”白满川老实说,“我不该找人监视你。”
话毕,他似乎是觉得这个道歉不太真诚,赶在容洵开口前补充道,“可是这几天你这么忙,连封信也不给我,我只是害怕你生病了不和我说,自己熬着,谁让你冷落我的……”
他心虚,声音也越说越小,最后一句甚至听不真切。
容洵追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满川无意识的搓了搓容洵的衣料,正义凛然道,“这半个月才开始,没多长时间。”
得益于白满川要求多,有不少要记的,苏阙没半个月就得上交一次,这本册子上只有近半个月的内容,白满川说的理直气壮,仿佛不掺假一点假话。
看得容洵都要信了,他默默盯了一会白满川,淡淡说“说实话。”
白满川被炸了个正着,眼神飘忽,轻咳一声恢复如常,继续辩解道,“没了,就是半个月。”
容洵道,“你当我是傻子?”
言外之意,就是已经知道全部了。
“好吧。”白满川磕磕绊绊道,“大概一个月吧——”
容洵“呵呵”一笑,“再装。”
白满川对上容洵的眼神,这才说出实话,“从我们到京都那天开始。”
他蔫蔫道,“我不是故意的,就太担心你了吗,别生气好不好,我再也不这么干了。”
白满川嘴上道歉忏悔的话说了一箩筐,也只不过说说罢了,心里其实根本没当真,回头干怎么样还怎么样,他想干的事就没人能阻止。
容洵深知这个道理,他无奈道,“容府的侍卫也不是吃白饭的。”
“?”
白满川一惊,微微睁大眼睛。
容洵道,“你以为我不知道?”
白满川抿唇,不置可否,他真以为容洵不知道。
但仔细一想,容府也是大家,私兵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苏阙怎么可能轻飘飘的随意出入多次还不被发现的,白满川并不以为是苏阙技艺高超的这个地步。
原来,其中有容洵的手笔。
容洵一直知道,为什么默认这件事从不和他说?
白满川呼吸粗重,目光炯炯的看着容洵,“为什么?”
容洵耸耸肩,“如果能让你安心,这有什么的。”
白满川自己不承认,但他骨子里多疑的毛病改不了,不过是没外露罢了。
大事当前,容洵自知无法每时每刻待着他身边,不能事无巨细的照顾他的感受。
如果白满川找人盯着他,能让白满川放心的话,这有什么的。
这一瞬间,白满川觉得自己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一时间,甚至要憋不住流出泪来。
有人重钱重利,以为给予无上财富,至高地位是爱。
有人宝贵性命,以为心甘情愿豁出一条命,无怨无悔是爱。
有人敏感奸诈,以为轰轰烈烈,忠贞无二是爱。
有人自恃清高,以为灵魂共振,心有灵犀是爱。
白满川如今才领悟,他爱容洵,便会因为容洵这一句话甘愿为马前卒,靴下臣,赴汤蹈火也无怨无悔。
说句不要脸的话,容洵爱他,所以一个最忌惮卧榻有人酣睡的人,会容忍他派人监视。
容洵顿了顿,见他要哭的模样,不自然的别过头,“不过我每日都是一样的过,你也不用记得这么详细吧。”
“知道了。”白满川紧紧抱住容洵,像是要把他融入骨肉里。
容洵被这大劲勒的闷哼一声,末了妥协般缓缓抬手拍了拍白满川的后背。
隔日傍晚,宸亲王的队伍回京,主帅身披铠甲,腰挂佩剑在前,身后跟着一众整肃的亲兵,甲胄在晚霞下发着寒光,那饱经风霜的锐利目光扫下,尽显威风凛凛。
街道两旁挤满百姓,手持香花欢呼,有胆大的姑娘朝队中仍花,孩童追着队伍奔跑,被自家大人拉着,礼部一个官员在城门处躬身迎接,递上洗尘的酒盏。
白满川在迎接的队伍里,他看向另一边的容洵。
容洵目视前方,看不出来在想什么,白满川看了一会没等来对视,默默收回眼神。
想当初他回朝时,向他仍花的人只多不少。
此前还在路上,宸亲王就已经将具体事宜,写成一封厚厚的文书交上来,金銮殿前,他换上朝服,只规规矩矩的汇报了江南道驻军的情况,和近几年与西洋贸易的营收收益。
昭宁帝大喜,说了不少嘘寒问暖的体面话,被宸亲王一句“此乃陛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之功,臣不敢独揽”,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