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昏暗,屋内挂着两只鸟笼,一只关着那看人下菜碟的鹦鹉,另一只关着只灰鸽子。
风透过窗户钻进来,吹动笼子,鸽子不安的咕咕咕叫了几声。
笔尖流转,白满川静下心在纸上落下一行字,随后撕成小纸条卷起来。
闻竹正研磨,见状放下墨锭,熟练的抬手接过纸条,打开鸟笼里掏出灰鸽子将纸条塞进鸟脚上绑着的小竹筒里,走到窗边放飞鸽子。
闻竹看着信鸽飞出白府的范围,回身道,“主子给宸王殿下传了什么?”
白满川疲倦的闭上眼,答非所问,“白修竹要与我为敌。”
“什么?”闻竹瞪大眼睛,“白大人怎么会—”
他不敢置信道,“你们是亲父子啊,白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白满川自嘲一笑,“鬼知道他怎么想的,恨我恨到这个地步,连父子情分也不顾了。”
白修竹下手狠,手下幕僚无数,朝中更有不少同党,要是可以,他是不想和白修竹在朝廷上针锋相对的,这简直百害无一利。
白满川纳闷道,“我就好奇了,我拢共没在他身边待几年,到底干了什么天打雷劈的事让他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这算那个恨之深爱之切吗?”
闻竹摇头,“恕属下无知。”
“主子。”
门口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是苏阙的声音,“我回来了!”
白满川眉头微皱,“这什么时辰,他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才刚刚亥时。”闻竹说着,走过去开门。
亥时?
这个时候容洵还没从书房出来的吧?
门打开一条缝,苏阙猫着腰钻进来,满脸激动,“主子,你猜我把谁请来了!保管你满意!”
白满川一挑眉,“谁?白修竹啊?你把他绑了?”
“怎么可能!”苏阙瘪嘴小声道,“我倒想把他绑了揍一顿。”
闻竹拍了他脑袋一巴掌,“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敢说这话,那是你想绑就能绑的人吗,什么时候能长长脑子。”
他说完一句,才朝外看了一眼,看清来人霎时顿住,张了张嘴憋出一句,“容公子?”
容洵笑着颔首,“是我,深夜不告而来,多有冒犯。”
“洵儿?!”
白满川听到容洵的声音,心头郁结一扫而空,涌起一股难于言说的喜悦,甚至还带着一丝丝委屈,驱使着他恨不得立刻把人抓住抱个满怀,直到鼻尖萦绕令人安心的气息才罢休。
他猛地起身,带动椅子“嘭”的一声倒在地上,险些摔得分崩离析。
白满川喜不自胜,慌慌张张的闯过去,一把把堵在门口的闻竹和苏阙肘开,看着容洵的脸满腹情绪卡在嘴边,竟是说不出口。
相顾无言,眸底渐渐染上酸意。
白满川心潮起伏,波及着语气不稳,“你,你明天还有的忙,怎么来了?”
“我去。”苏阙搓了搓被白满川肘的位置,感慨道,“不愧是主子,手劲真大!”
闻竹拉了拉苏阙的袖子示意他闭嘴。
苏阙好不容易做了件称主子心意的事,无视闻竹的提醒,自以为是的邀功道,“我就说了,保管主子你满意,怎么样,属下不傻吧!”
说着他还不合时宜的“哈哈哈”尬笑出声。
“走了。”闻竹无语翻了个白眼,伸手捂住苏阙的嘴,朝白满川一点头,不容分说的拖着苏阙离开。
苏阙不甘心的要说话,被堵住嘴只发出无助含糊的挣扎。
容洵跟着白满川进屋,这还是他第一次进白满川在白府的院子,只觉得寒暄极了,连盏像样的油灯都没有。
白满川摸了摸容洵的衣料,夜里风大,不穿厚一点万一感染风寒了怎么办?
好在容洵穿的并不单薄,白满川松下一口气,转而提起另一口气,苏阙没心没肺,嘴上没个把门,千万别在容洵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小心翼翼问,“怎么忽然想起来找我了,怎么进来的?”
“苏阙带的路,放心,没被人发现。”容洵笑道,“不过是想你了,恰好月色宜人,便来了。”
容洵调侃道,“就许你不问自来,不许我心血来潮一回?”
他说的是上次白满川偷偷去容府那事,白满川眼底闪过不好意思,“许得,当然许得。”
容洵慢悠悠的抽出袖中的石榴枝,递给白满川,“给你带的。”
“?”白满川拿过,歪头不解,“给我这个干什么?”
枝干约莫一尺大小,在容洵袖子里挨着胳膊装了一路,方一拿出来还带着淡淡的体温。
容洵道,“听苏阙说你一直盯着院里的枯树出神,我看过了,那树今年是长不出叶子了,我家将军难得对一件东西感兴趣,我便连忙携枝而来了。”
他支着头又道,“不过可惜月黑风高,我无法把树挖来给你,只得折一枝长势最好的,聊表心意了。”
白满川看着手中翠绿的枝叶,琢磨出了不同的意味,心里浮出暖意。
“我给你讲个故事。”容洵不知从哪又摸出来两枚小木牌,迎着白满川好奇的表情,若有其事道,
“相传一对苦命有情人即将各奔东西,再不相见,临走前两人刻下此生不负的誓言,双双挂在门口的石榴树上,石榴娘子被情感动,派去神鸟祝福。”
白满川从没听过这个故事,新奇问,“后来呢?”
“后来—”容洵一顿,耸肩道,“我还没编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