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下意识的举动,都是一次小型的崩溃。那汹涌而至的分享欲,像找不到出口的洪流,在她胸腔里左冲右突,最后只能化作笔记本上更加密集的、无人回应的文字。
“12月10日,大风。今天看到一只鸽子,傻乎乎地撞到了玻璃上,晕头转向地在地上转圈。我差点就给你发消息了。打字打到一半,才想起来。对话框,永远不会有回复了。”
“12月19日,晴冷。线性代数好难,我好像永远也搞不懂矩阵变换。如果你在,肯定三两下就解出来了,然后得意地挑着眉看我。现在,我只能自己对着答案一遍遍看,看得眼睛发酸。”
倾诉是单向的。没有回应,没有共鸣,只有沉默的纸页,吞噬着她所有的言语和情绪。这漫长的独白,像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山谷里呐喊,回答她的,只有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回声。
她知道这很病态。她知道她应该向前看,应该尝试结交新朋友,应该让阳光照进心里。室友们都是很好的人,偶尔的关心也真诚。可她就是做不到。她的心门仿佛从那个雨天起就彻底锈死了,门外是鲜活的世界,门内是她和逢姝的废墟。她宁愿守着这片废墟,与影子为伴,也不愿走出去,面对那个没有逢姝的、真实得残酷的世界。
期末考临近,压力倍增。一天晚上,她复习到凌晨,头脑昏沉,精神恍惚。合上书的那一刻,强烈的疲惫和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拿出那本星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逢姝那工整而绝望的告别。
“逢姝……”她对着空气,轻声呢喃,声音沙哑,“我快撑不下去了……一个人,好难啊……”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伏在桌面上,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眼泪。眼泪似乎也在日复一日的独白中流尽了。
良久,她抬起头,拿起笔,在属于自己的那本独白上,用力地写下:
“12月30日,严寒。期末了,很累。但你说过,要连你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所以,我会看完这本书,会去参加考试。我会的。”
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
这不再是倾诉,而是宣誓。对着一个逝去的灵魂,也对着自己残存的意志。
她合上笔记本,咔哒一声锁好,放回抽屉。然后关掉台灯,让自己彻底沉入黑暗。
影子的独白,在寂静中回荡。
无人听见,却支撑着她,熬过又一个没有光的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