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蘩机械地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纸张,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逢姝残留的体温。
她回到房间,反锁了门,坐在窗边,很久都没有勇气打开。夕阳西沉,将房间染成一片暖橙色,这曾是逢姝最喜欢的时刻。她终于颤抖着,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逢姝娟秀而略带潦草的字迹,写满了整整三页纸。
“舟蘩,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吧。对不起,用了这种懦弱的方式。
请不要为我难过,也不要责怪自己。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尤其不是你的错。你是我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只是,我真的太累了。
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每一次情绪的高涨和跌落,都在磨损着我最后的零件。吃药,复诊,假装正常……我试过了,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地试过了。我以为我能坚持到高考,坚持到我们约定的未来。
可是,身体里的能量好像耗尽了。那片海,太黑,太冷了,我游不动了。
‘双相’就像住在我身体里的一个怪物,它吞噬了我的快乐,扭曲了我的感知。有时候,我看着你们,觉得隔着一层无法打破的玻璃。我知道你们爱我,关心我,可那些温暖,好像无法真正传递到我冰封的心里。
我害怕那个失控的自己,害怕成为你们的负担。尤其是你,舟蘩。我看着你因为我而变得小心翼翼,变得疲惫不堪,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你本该拥有更轻松、更明亮的青春。
所以,我选择了‘另一种轻松点的可能’。请原谅我的自私。
不要放弃B大,不要放弃我们的约定。你要连我的份一起,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去体验我无法经历的人生。你要好好活着,快乐地活着。
你活着,记得我,我就没有真正离开。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谢谢你的每一次倾听,每一次拥抱,每一朵偷偷画下的向日葵。
这辈子,能和你做朋友,是我最大的幸运。
永别了,我的另一半灵魂。
要好好的。
—— 逢姝”
信纸从指间滑落,舟蘩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她蜷缩在地上,哭得浑身抽搐,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原来,她都知道。她知道自己的病带给别人的压力,她知道舟蘩的疲惫,她甚至在最后,还在为她考虑。
这温柔而周到的诀别,比任何指责和怨恨,都更让舟蘩肝肠寸断。
从此,舟蘩的时光,彻底凝固了。
她活了下来,呼吸着,心跳着。但她生命的一部分,永远停留在了十八岁那年的夏天,停留在了那个有逢姝的、最终却失去她的季节里。
世界依旧运转,四季依旧更迭。只是她的内心,下了一场永不停歇的、无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