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对了,国王陛下,我们途中偶遇这位彭一虎彭兄弟,他身负重任,却遭奸人暗算,损失惨重,幸得我等相助。”
彭一虎适时上前,将一个层层包裹的锦盒经由侍女呈给龟兹国王。
国王打开锦盒,那颗流光溢彩、鸽卵大小的“极乐之星”在火光下散发出梦幻般的光泽。
他仔细端详片刻,脸上露出满意而激动的神色,重重一拍桌子:“好!果然是本王失落的国宝!彭壮士,你辛苦了!诸位,皆是本王的朋友!来,满饮此杯!”
随着极乐之星失而复得,龟兹国王的情绪明显更加高昂,频频举杯,宴会的气氛也逐渐推向高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龟兹国王与琵琶公主交换了一个眼神,公主翩然起身,清脆的声音压过了场中的喧闹:“诸位英雄,今日之宴,一是为了答谢彭壮士与刘公子诸位送回我国至宝,二是为了满足父王结交天下豪杰的夙愿。此外,还有一件要事宣布!”
“什么要事?公主但说无妨!”一个肌肉虬结的西域大汉操着生硬的汉语,迫不及待地喊道。
琵琶公主的目光却越过众人,再次落在波澜不惊的楚留香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龟兹国只有公主,我王之意,欲借此良机,在诸位英雄之中,为公主择一位文武双全的驸马!”
“选驸马?!”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众人交头接耳,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若能成为龟兹驸马,不仅意味着能拥有琵琶公主这等绝色,更是一步登天,获得无尽的权势与财富!这无疑是改变命运的天赐良机!
“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公主只有一个,怎么个选法?”一个面容略显猥琐、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文士尖声问道,眼中闪烁着精光。
琵琶公主见楚留香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微恼,却依旧保持着公主的仪态,朗声道:“自然是比武论英雄!规则很简单,自愿上场,切磋技艺,点到为止,最终胜者,便是公主的驸马!”她玉手一挥,“比武开始!”
那自称吴菊轩的中年文士第一个跳了出来,向四周拱了拱手,目光却带着一丝挑衅,扫向了始终安静坐在角落的云扶风:“在下吴菊轩,向各位英雄讨教!不过……”
他话锋一转,直指云扶风,“这位公子,为何一直以面具遮面?莫非是见不得人?在下不才,倒想先向公子讨教几招!”
他这话语带着明显的轻蔑,云扶风尚未回应,一点红眼中已爆发出骇人的杀意,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身形微动便要起身!
然而,他刚动,衣袖便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云扶风对他摇了摇头,眼神平静,示意他无需动怒。
云扶风终于将目光投向场中央的吴菊轩,面具下的眼眸弯起,流露出一种洞悉一切却又充满兴味的笑意,声音依旧温和悦耳,说出的话却让全场一静:“我戴上面具,不过是……想给诸位留一条活路罢了。”
“活路?难不成公子的容貌丑得能吓死人吗?”那西域大汉再次嚷嚷道,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云扶风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惋惜:“自然是怕诸位见了我的脸,会自卑得无地自容,羞愤欲死。”
在所有人惊愕、好奇、讥讽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抬起那支纤细却稳定的右手,轻轻解开了面具的系带。
当那张掩藏已久的真容毫无保留地展露在跳跃的篝火光晕之下时,整个喧嚣的宴会场地,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那是笔墨难以形容的绝色。
肌肤莹白胜雪,仿佛汇聚了月华清辉;眉眼如远山含黛,清澈的眸子里似有秋水流转,眼尾微挑,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风华;鼻梁挺秀,唇色是天然的嫣红,唇角微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显矜持,又带着若有若无的、引人探究的神秘。
而最点睛之笔,便是他眉间那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痣,宛如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为他清雅绝伦的容貌平添了无尽的神性与超脱尘世的悲悯。
他静静坐在那里,无需言语,便已成了这沙漠幻境中最耀眼、最不容亵渎的存在。
“我的老天……”胡铁花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身旁神色如常的楚留香,压低声音道,“好你个老臭虫!云大夫长得……长得这样……你竟然一直瞒着我们!”
楚留香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交朋友,何时是以容貌取人了?”
“这倒也是!”胡铁花嘀咕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一点红,“真是便宜一点红那小子了!”
场中的吴菊轩也是微微一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他很快便恢复如常,彬彬有礼地再次拱手:“是在下失言了。公子仙姿,令人心折。那么,可否请公子下场指教一番?”
云扶风依旧端坐,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在下只是一介大夫,悬壶济世尚可,武学之道,实在粗浅,不敢献丑。”
“原来如此。”吴菊轩从善如流,目光又转向云扶风身旁杀气未褪的一点红,“那么,这位黑衣壮士,气度不凡,想必是位高手,不知可否赐教?”
一点红眼神冰冷,正欲开口,云扶风却再次抢先一步,替他回答,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全场:“他也不会与你比。”
“这又是为何?”吴菊轩挑眉。
云扶风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篝火映照下,愈发显得惊世绝艳,让在场许多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在众人或惊艳或嫉妒的注视下,他坦然举起一直与一点红在桌下十指紧扣的手,向所有人昭示:“因为,他是我的伴侣。他心中唯有我一人,自然不会,也不想去做别人的驸马。”
“……”
满座皆惊!一时间,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乐声。
众人目光在云扶风绝美的面容和一点红冷峻却因那句“伴侣”而微微柔和了棱角的脸上来回逡巡,震惊、惋惜、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
楚留香、胡铁花和姬冰雁几人倒是神色如常,一路行来,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与温情。
也只有在云扶风身边,那个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中原一点红,才会收敛起所有的戾气,展现出近乎笨拙的温柔。
一点红怔怔地侧头,凝视着云扶风近在咫尺的侧脸。
看着他绝美的容颜,看着他温柔笑容里不容置疑的坚定与维护,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热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悸动。
他反手握紧了那只微凉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其融入自己的骨血。
吴菊轩愣了片刻,随即自嘲般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苦笑:“原来如此……倒是在下唐突了,扰了二位雅兴。看来今日,吴某也不便再与人动手了,接下来的精彩,还是留给诸位有志成为驸马的英雄吧。”
说罢,他竟真的不再纠缠,默默退回自己的席位,独自斟饮,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幽深难测。
之后的比武招亲继续进行,刀光剑影,呼喝不断,最终竟是由看似大大咧咧、对感情能逃则逃的胡铁花拔得头筹,这结果着实出乎许多人意料,连云扶风都微微挑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然而,经过云扶风摘下面具和坦然公布与一点红关系这两桩事,场中众人的心思似乎都飘忽了几分,比武反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许多人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角落,落在那个清雅绝尘的身影上。
一点红敏锐地察觉到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浓烈的占有欲如同野火般在胸中燃烧。
他抬起眼,那双冰封的眸子里不再仅仅是冷漠,而是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的森然杀意,如同护食的凶兽,冷冷地扫过每一个胆敢窥视云扶风的人,直看得那些人心底发寒,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云扶风感受到身边人骤然紧绷的身体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醋意与保护欲,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弯起,反手轻轻捏了捏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指,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这场突如其来的比武招亲,以及胡铁花意外的获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气息。
这大沙漠倒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