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春"的竹叶青清冽醇香,腊牛肉切得薄如蝉翼,五梅鸽子酥烂入味,鱼羊双鲜更是鲜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陆小凤果然是个会吃的主儿。
可此刻,这位美食家却对着满桌佳肴愁眉苦脸。"没法子?这算什么回答?"他灌下一杯竹叶青,痛心疾首,"这一桌子酒菜撑死了五两银子,那见鬼的三个字却要了我五十两!"
[不止呢。]云扶风趁陆小凤仰头喝酒的工夫,悄悄在花满楼掌心写道,[他问了五个问题,整整二百五。]
"咳——"花满楼读到最后一个数字,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喂喂,"陆小凤狐疑地打量着两人,"七童,你们是不是在偷偷说我坏话?"
[我们在夸你大方!]云扶风睁着一双清澈无辜的杏眼,比划得理直气壮。
"我?大方?"陆小凤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江湖上谁不知道我陆小凤是出了名的穷光蛋?"
"先不说这个,"花满楼轻笑着转移话题,"陆小凤,你当真要去请西门吹雪?"
"唉!"一提这个,陆小凤那张俊脸顿时皱成了苦瓜,"就凭咱们三个,怎么对付得了那三位?人家可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老前辈了!"
云扶风闻言,俏脸上顿时写满不服气:[我们三个怎么了!]
"我的云姑娘啊,"陆小凤掰着手指头跟他算账,"咱们这儿一个瞎子,一个哑巴,外加一个穷光蛋,怎么跟人家斗?"他故意把"瞎子""哑巴"说得特别响亮,惹得花满楼无奈摇头。
"大智大通说没法子请动西门吹雪,就真的无计可施了?"花满楼适时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
"西门吹雪要钱有钱,要名有名,性子还孤傲得很,谁能拿他有什么办法?"陆小凤继续借酒浇愁。
花满楼沉吟道:"但我听说,他偶尔会为素不相识的人仗义复仇。"
"那得看他心情。"陆小凤放下酒杯,神色认真起来,"大金鹏王所说既然不假,而此事又疑点重重,为保万全,我们必须请西门吹雪出手。"
[那就让他心情好起来不就行了?]云扶风歪着头,提出一个看似简单的解决方案。
"唉,你这就不懂了,"陆小凤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男人心,海底针。特别是西门吹雪这种男人,要讨他欢心可比登天还难!"
[你不是最擅长让人高兴吗?]云扶风眨巴着大眼睛,满脸真诚。
"那怎么能一样!"陆小凤得意地捋了捋他那两撇精心修剪的胡子,"我只擅长让姑娘家开心,对那些硬邦邦的臭男人可没法子!"
这话一出,连最是温文尔雅的花满楼都忍俊不禁,云扶风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陆小凤看着笑得开怀的两人,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方才的愁绪似乎都消散在这片笑声里。
就在三人笑作一团时,酒楼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砰——"
一个血人从马车上被重重推下,直挺挺摔在"上林春"门口的青石板上。那人浑身是血,喉咙处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冒着血泡,染红了身下的石板。
"萧秋雨!"陆小凤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缩,方才的笑意瞬间从脸上褪去。他身形一晃,人已如一道红色闪电掠至门口。
花满楼虽看不见,但敏锐的听觉已捕捉到不祥的动静。他面色一凛,侧耳细听:"血腥味很重。"
云扶风早已起身,素白的身影如一阵风般飘至萧秋雨身旁。他蹲下身,纤长的手指迅速探向萧秋雨的颈脉,同时撕下自己一截衣袖,毫不犹豫地按压住他喉咙处那道致命的伤口。
[还有救。]他抬头对赶来的花满楼手心写道,眼神冷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陆小凤已追至那辆正要离去的马车旁。陆小凤一把拉开了车门,车厢里的座位上,竟赫然摆着一对银钩。
银钩上系着条黄麻布,就像是死人的招魂幡,上面的字也是用鲜血写出来的两句话:“以血还血!”“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尚未干涸的血液正顺着布条缓缓流淌。
陆小凤脸色阴沉地回到门口,正看见云扶风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羊皮卷。
他展开卷布,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根银针,长短不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只见少女指尖翻飞,银针如雨般落下,精准刺入萧秋雨喉间的几处要穴。
原本汩汩外涌的鲜血竟奇迹般减缓了流速。他又取出一枚紫色药丸,捏开萧秋雨的嘴,将药丸压在他舌下。
"怎么样?"陆小凤沉声问道。
云扶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命暂时保住了,但伤及喉骨,需静养。]
他比划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萧秋雨苍白如纸的脸。
花满楼蹲下身,轻轻搭上萧秋雨的腕脉:"脉象很弱,但已趋于平稳。云姑娘,好医术!"
周围围观的食客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胆子小的早已作鸟兽散,也有胆子大的江湖人窃窃私语:"这是惹上什么仇家了?"
"以血还血...这看起来像是青衣楼的作风啊!"有人偷偷为发问的人解惑。
陆小凤闻言,眼神更加深邃。他环视四周,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立刻噤若寒蝉。
"先把他抬进去。"陆小凤当机立断,与花满楼一起将昏迷不醒的萧秋雨抬进酒楼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