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玉心里猛地一抽,像是被最细的针扎了一下,酸涩瞬间涌上鼻尖。她俯身将小儿子抱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他稀疏发黄的头发,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石头乖,娘一会儿就去生火,给我们石头做吃的。”
她得想办法,必须想办法。坐吃山空,这点钱粮撑不了几天。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啜泣和孩童的哄闹声。林晚玉心头一紧,放下石头,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篱笆院墙边,六岁的哑女盼娣蜷缩着蹲在地上,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她手里紧紧攥着几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树枝,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贝。几个邻家的顽童正围着她,一边朝她扔着小石子,一边起着哄:
“小哑巴!没爹的野孩子!”
“略略略,话都不会说,捡柴火有什么用!”
“把你捡的树枝给我们!”
盼娣不会说话,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泪珠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她抬起那双酷似林晚玉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助地看着那些欺负她的孩子,嘴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微弱气音。
一股混杂着心痛与愤怒的火苗“腾”地一下在林晚玉胸中燃起!她自己的孩子,她自己尚且舍不得动一根指头,凭什么要被外人如此欺辱!
她正要上前厉声呵斥——
“干什么!滚开!”
一个带着少年清亮嗓音、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怒意的呵斥,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陡然从巷口炸响!
林晚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半旧青布学生装、身形颀长、风尘仆仆的少年,如同矫健的豹子般猛冲过来!他动作极快,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一把推开那几个顽童,如同护崽的鹰隼般,毫不犹豫地挡在了瘦小的盼娣身前。
少年猛地转过身。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林晚玉看清了他的脸——眉眼间依稀有几分她年轻时的清秀轮廓,却更多了几分被生活磨砺出的坚毅和棱角。皮肤微黑,嘴唇因干燥而有些起皮,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有久别重逢的狂喜,有刻骨的心疼,有深沉的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已然成长的担当。
他看着林晚玉,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下一秒,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朝着林晚玉,“咚咚咚”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额角沾染了尘土,抬起脸时,已是泪流满面。
“娘!不孝儿……”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却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那个日夜思念的称呼,“……志远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