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吞没了周遭一切,唯独光芒正中心,空着一方圆桌大小的地界。
虞承南站在空地中央。
面前站着一道轮廓模糊、没有五官的虚影,唯独伸出的那只修长的手化出了皮肤组织,与他的手掌严丝合缝地相贴。
距离两人不过半张桌子的位置,嘶哑的吼声没断过。
“为什么?!”
“他只会把你永远困在这方寸之地!困到气量枯竭,神魂俱灭!”
鲁鸿波身体里迸射出的光柱像一柄柄长直刀,将他捅得千疮百孔,也覆盖了周围的一切。
他面目扭曲得不成形状,五官搅作一团,原本英俊的面庞像被人硬生生揉碎了再胡乱拼凑起来。身躯因痛苦而痉挛摇摆,仿佛一株在风雨里即将折断的野植。
扭曲的嘴张大到最大限度,嘴角裂出两道血弧。不像在说话,更像在用仅有的理智倒出所有怨恨与痛苦,将不甘刻在最后。
“阵引指向我长生!为什么啊——!!”
光柱愈发炽烈,映得面目忽明忽暗。
鲁鸿波摔在地上,身体像一袋被掷落地的谷物,凭意志力拧成一股蛮力,挣扎着,用尚能动弹的那半边躯体向前爬行。
他右手的大臂与手肘呈九十度反折,仅凭着筋肉最后的牵拉,才让那向前探出的半只手没有彻底脱落。
五指竭力张开,指尖几乎要碰到虚影猎猎翻飞的衣角,声音里带着蛊惑、急切,还有一丝癫狂:“跟我合体……要多少人气,便有多少……为什么?为什么啊……?”
虚影静立,跟虞承南相握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他垂眸看着掌心相贴的地方,“你猜我为什么没有完整的脸?你猜,为什么密符阁里的东西不坏不腐,能抗住滔天巨力?”
触到他衣角的手一僵,鲁鸿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猜,为什么你的阵引如此完美,转生阵却对他起了作用?”
三句疑问,像对着皮鼓击落的石锤,一句、一句,击碎着鲁鸿波最后的希望。
“百年前我就该死了。哦不,准确的说,我死到一半,被那只鸟封在了半死的状态。”
“你满意吗?”虚影那副流光面庞对着虞承南说,“我这个在一百二十年前就被设好的阵引。”
言下之意,不是他不想,而是没得选。
两百年前,虚影在密符阁与虞承南喝花茶,探讨怎么解决气量稀薄的问题。
光靠梦境已经无法维持日益缩减的怪潭疆域,他头一回提出将怪潭向外界半开的想法,却被虞承南拒绝。
所谓半开,就像未烬川这样的特殊裂隙,连通两界。
但怪潭毕竟不是自然形成的阴阳裂缝,能量气质与外界不同,很容易引发能量崩坏,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
虞承南建议到外界寻找办法,用外面的规则改变怪潭的存在依赖,譬如功德什么的正面能量,转化成气量。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漂泊于外的岁月里,他踏遍山川湖海,游历大江南北,也逐渐察觉气量跟世间的磁场并不相斥。
恰恰相反,在一定程度上,二者可以彼此交融、相互成就。
譬如当他用气量凝的符救了一些人之后,数量记不清了,到后来只是用话术渡人,也能积攒功德。
如果碰上有缘的,居然也能影响他们,吐息间生出气量,甚至在丹田里凝成气核。
某一日,虞承南跟往常一样,将功德渡进怪潭,顺便捉了虚影,将他锁在密符阁里。
那是认识小翠鸟之后的事了。
怪潭已经拉了不少人进去,也死了不少人。后来发展到一个村子、一个镇子、甚至整座城的所有东西都会被拉进去。
那时候,他已经被外界的诸多道士奉为天师。
要关上域门,光他和这抹灵智还不够。
他们之间原本互有感应,但是虞承南找遍怪潭和外界,却怎么也找不到剩下的那抹了。
直到被逼身死,留下一片魂髓化成自己的样子,回到白越寒身边。
也是在那时候,虞承南才学会了怎么将功德转化成气量。
这片魂隋和不死鸟一起,封住了当时的怪潭。
虽然预料到有这么一天,这地方会被第三抹灵智开封,但没想到是一百多年后。
此刻,打开它的鲁鸿波完全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为虞承南设了饕餮大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盘主菜。
刚开始打虞承南的主意,以鲁鸿波的身份送藏他着断魂符阵的映渊剑,吸了他的魂髓,逼他交出秘钥,只有秘钥能让密符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