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叶寻尧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她不是初中生吗?初中生不是以写议论文为主吗?而且她今年十五岁对吧?要就直接说什么事,要就用最基础、最入门的‘五段三例法’论述她的观点,她这在叙述之间时不时就要穿插个议论,我都不知道算不算夹叙夹议议论文!”
严司决听完他这一番发言,掩拳笑了起来:“尧尧,你简直严谨得可爱啊。”
“这件事情必须严谨——她这上面说你动不动就教训她、扔她东西,还打她,我问你,这属实吗?”
见他一脸严肃,气势和态度都摆明了他要当他们兄妹俩之间的小法官,严司决也正色道:“属实。但那是因为她爱乱丢东西,阿姨收拾的速度赶不上她乱扔的速度,扔得到处都是,我实在受不了了,才警告她再乱扔,我就全都丢进垃圾桶——我说到做到。”
不知是不是光线问题,叶寻尧总觉得严司决说出最后一句时阴恻恻的。
“打人也是她先动的手,因为气急败坏。”严司决说,“不过就是扔枕头之类,很幼稚。”
那“作文”咋说来着?威胁??恐吓??侵犯她隐私权???
叶寻尧接着说:“她说你一有手机就有电话卡,想干什么干什么,她就没有,有很多限制——这我觉得是家长问题——但她说你因此幸灾乐祸,跑她面前炫耀。”
“我不记得我有跟她面前炫耀——就当我有吧,我向她道歉。但是——”严司决双手抱胸,像是在嘲讽,“我拿到手机都是中考出分的事了,美其名曰‘考上一中的奖励’,实际上是因为一中离家远且允许学生带手机,比较方便。”
“严思倩初一就有手机,有网的地方她能玩一整天,后来缠着我爸要手机卡,要到了,还把手机带去学校——他们学校不让学生带手机,我爸睁只眼闭只眼。”
“要说不公平,我还嫌不公平呢。”
他最后一个“呢”字,尾音上扬中带着股闷劲,此刻叶寻尧真想肆意地揉搓他的头发,抱着他又亲又啃,爱不释口。
——这是感性上的他,理性上,他很头疼。
两边说法不一.各有各的理,只有他一个“法官”怎么办啊!
直到这时,他才感受到,二胎家庭真的很不容易。
如果人与人相处矛盾是必然的,那么严司决家这就是个火药库,一点火星子就能炸翻天。
他忽然想起了云妮。
“尧尧、尧尧?”严司决见他出神,轻唤道。
“啊、哦,没事,继续……”
“不用了。”严司决侧身抱住他,“说这些其实一点用都没有,事情已经发生,还积压了这么多,就算能一件件真相大白,我跟严思倩也不可能关系融洽。”
虽然之前就听过类似的话,但叶寻尧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他喃喃开口:“为什么?”
“因为……”
叶寻尧把手机扔在一边,抓住他的肩膀质问他:“为什么,事情还没说完,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不到最后你怎么知道没有用?我就是想解开你的心结所以在找办法,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就那么不想解开这个结吗?!”
“我想,但配合不好就解不开。”
“谁不配合?”
“严思倩。”
“严司决!”叶寻尧这时候完全不能理解了,“她都带着你爱吃的糖来了,让你教她打架只是个幌子都已经挑明了,她都说想吃你做的饭了这不够明显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对她没好脸色,到底是谁不配合?!”
“从始至终,她对我说过一个‘对不起’吗?!”严司决拿掉他的手,尽量冷静地说话,“她从什么时候有这想法的我都知道,但她从来没为她自己的一些愚蠢行为作出解释——我为什么对她没有好脸色?因为小时候的事。”
“我的确是纠结,因为我跟她相处那么久以来,她从来没主动、诚恳地跟我道过歉,道谢也寥寥无几——她或许通过你向我说过对不起之类,但我要的已经不是道歉了,而是她的态度——之前有一回不就是么,她跟你说她想向我道歉,但给我发的好友验证却是那么嘴硬,让我感到厌恶。”
“送糖只能表明她想从零开始,但我跟她之间不是‘零’,我对她的好感度已经因为她的嘴硬、使性子、强词夺理变成负数了,我到现在都没感受到她对以前的事有什么歉意,她凭什么认为她能用一罐糖就让我放下十几年来所有的矛盾?”
“至于我爸,”严司决冷笑一声,“他好歹找过我、跟我道过歉——聊胜于无。我没有完全原谅他,只是在试着跟他和解,只要他不再固执地认为‘哥哥必须让着妹妹’‘大的必须要让着小的’。”
“我爸好面子不比严思倩弱,更何况他还是家长,只有少数家长才会及时为自己犯的错误跟自己的孩子道歉,他不属于这个少数——去年他主动找过我,我们好好聊过——就是撞见严思倩逃课那天晚上。”
时间才刚过九点,这个房间却几度吵闹又沉寂下去,叶寻尧想问“那为什么你不主动?你试过吗?你的记忆也可能出错,你有没有为自己的一些不当言行向她道歉?”。
但严司决一句话就让他试图“公平”分析的心理彻底崩盘。
“我好累,我不想再做‘榜样’了。”
他声音哽咽,半隐在黑暗中的神情晦暗不明,叶寻尧一把捞过他,将他紧紧护在怀里,艰难地出声安抚:“做自己就好了……”
他还想说别的,但发现除此以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如潮水袭来的悲恸也让他无法继续说话。
你不用再先道歉,不用再先“听话懂事”,不用再因为比谁大就一定要让着谁、先做出让步了……
去他妈的天平,去他妈的公平!
这世道本就不公平,老子就要偏爱他!
一阵电话铃突兀地打断了他们炽热的吻,严司决忍着火气请求他:“我能把你手机砸了吗?我给你买几部新的。”
叶寻尧:“???”
他向旁边一瞥,才明白严司决何出此言——来电人是严思倩。
叶寻尧不敢动,也向他请示:“呃,那个,我能接吗?”
“接。”严司决说,“但我要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