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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亡妻回忆录[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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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树林里,蝉鸣声嘶力竭,织成一片慵懒的背景音。空气里蒸腾着草木与泥土温热的气息。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筛过,落下满地晃动的光斑。

李铃兰穿着宽松的棉麻衣衫,静立林间。她轻阖眼眸,调动内息,随着袖口被风轻轻拂动,她仿若这自然的一部分,悄然融入进了这片宁静的绿意当中。

忽然,一阵窸窣声自身后传来。

李铃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随即,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又舒展开眉峰,露出一抹清浅的微笑。

下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从树影中窜出,掀起一阵风,目标明确地朝李铃兰飞扑过去。

“兰——!”

听到五条悟那元气满满的呼唤声,李铃兰不慌不忙地微微调整了重心,然后坦然地张开双臂,迎向了那个雀跃的人儿。

五条悟展开结实的手臂环过李铃兰的肩膀和腰身,将其拥入怀中。自上而下的冲击力让李铃兰微微踉跄了半步,也让她不得不与五条悟相拥得更紧密,以免摔倒。

细碎的白发蹭过她的颈侧,带起一丝痒意。李铃兰抬起手,轻轻回拍了拍埋在自己肩窝处的脑袋,含笑着说道,

“营救行动如何?找到歌姬学姐她们了吗?”

“简简单单~”

“那就好,辛苦了。”

李铃兰任由五条悟抱着,并有意无意地拨弄了下他后脑勺翘起的一缕头发。

静默片刻后,环抱着的手臂渐渐松了松。

五条悟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撇了撇嘴角,用有些吃味的语气嗔怪道,

“七海说你要回龙虎山?”

“嗯,打包行李时,七海和灰原正好路过,搭了把手。于是就顺口提了一句行程。”

五条悟眨了眨眼,那点故作嗔怪的醋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顺毛之后的舒坦。

“是嘛……我就说,你们关系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了。”

他嘴上逞强着,却重新把下巴搁回李铃兰颈窝,蹭了蹭,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一般。

林间的光斑落在五条悟雪白的发梢和纤长的睫毛上,照耀着他整个人亮晶晶的。

李铃兰只是无声地笑了笑,顺手抚了下对方的后背。

蝉鸣依旧,林风摇动着树叶沙沙作响,光影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缓缓流淌。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宁静、悠长。

环抱又持续了片刻,五条悟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李铃兰。他稍稍退开半步,看向了李铃兰那恢复了些许光彩的脸颊,像是在仔细检视什么似的。他收敛了些玩闹时的神色,开口试探道,

“伤势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只是在调息时,感觉经气走势略有凝滞,需要些时日理顺。”

“这样啊……”

五条悟拖长调子,一副若有所思样子,继续道,

“所以回龙虎山,就为的这个?”

“不全是。我近来感觉修行上似乎有触及瓶颈,即将突破的迹象。想着山上清净,更适合调养,于是决定顺势去闭关静修一阵子。”

“闭关?会变强?”

“一般而言……是的。”

“真好呢~~我也想要。”

“那,悟也一起?”

听着李铃兰半开玩笑的语气,五条悟立刻皱起了眉头,摆出个夸张的嫌弃表情,鄙视道,

“才不要————!‘闭关’什么的,一听就超————无聊。又不是去旅行约会。”

李铃兰被五条悟夸张的反应逗笑,随即点头附和。

短暂的沉默在林间弥漫,只有蝉鸣依旧聒噪。五条悟无意识地用脚尖碾动着地面上的小石子,然后似是随意地问道,

“那……你这趟去,要多久?”

“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山中闭关,隔绝外扰,时间难有定数。”

“少说啊……那可以通电话吗?”

“按道理,是不行的。”

“切……”

其实五条悟也知道“通电话”这种要求,放在“闭关”的特殊语境下似乎有些勉强。可在等到预料之中的答案后,他还是不免发出一声轻嗤。

“看”着五条悟那副明显不爽却又强忍着不说的别扭模样,李铃兰心头微软。她伸出手,主动牵过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摩挲,然后安抚道,

“结束后,我会第一时间和悟联系。”

“哼!”

“保证八百里加急赶回来。”

“哼……”

“再给悟带些山下集市新出的点心。”

“嗯……”

“还有,等一见面,就给悟一个大大的拥抱,像刚才那样。”

五条悟终于不再哼哼唧唧,他沉默了几秒,用一种极其别扭的语气,随意道,

“我不喜欢灯芯糕……”

“那就带点别的。麻糍怎么样?我记得悟之前尝过,评价挺不错。”

“随便啦,只要没有酒……其他都可以。”

“好,等我。”

李铃兰握紧了五条悟的手,郑重允诺。

风再次吹拂,拂去少年脸上那点因为短暂分别而生出的微妙不满,将那温柔且坚定的承诺化作一抹带着甜意的静谧,洒向林间。

回忆的潮水悄然退去,又裹挟着一片夜色涌来。

夜深人静,冲绳的酒店走廊,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的低沉嗡鸣在此回响。

天内理子被噩梦惊醒,她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正想着出门转转,以缓解即将被同化的复杂心情,却不料刚踏出几步,就听见了从走廊尽头的观景阳台处传来的熟悉声音。

她好奇挪步向前,在距离观景台不远的拐角处,看见了坐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遥望远方,翘着二郎腿,举着手机,神情凝重的五条悟。

“要回来?”

“准确说,我已经到东京机场了。”

五条悟眉梢微挑。他没有因女友早归而表现得惊喜,反而从对方话语中捕捉到一丝极不易被察觉到的微弱气息。

“这么快?不是说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吗?”

“碰上了件棘手的事,所以就加紧赶回,准备着手来处理。”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然后收起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难得正色道,

“你听着情况不好,发生什么了?”

“……电话里讲不清,况且周围人多眼杂。”

五条悟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明天回高专。”

“来不及了,悟。等之后碰面,我再跟你详细解释。现在……我必须去一趟薨星宫。”

“天元?”

“嗯。”

薨星宫……天元……

李铃兰所透露之事,竟与五条悟当下所执行的任务产生了微妙的重叠,这让五条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凉意顺着他的脊椎向上攀升。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萦绕在他心头。

不过五条悟可不是那种会耐心等待谜底揭晓的人,他欲打破砂锅问到底,可就在他准备追问的刹那,一阵极其剧烈的咳嗽声,猛地从听筒处炸开,撕裂了深夜的寂静,也瞬间攥紧了五条悟的心脏。

“抱歉……”

咳声稍歇,李铃兰才堪堪回应。

一时间,五条悟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顿感莫名窝火,却又努力压下心中的烦躁,斟酌着询问李铃兰的身体情况,

“你……怎么比离开前听起来更糟?”

“我没事的,悟,相信我。”

电话那头的李铃兰硬撑着深吸了一口气,让声音平稳下来。

五条悟骤紧眉头,此刻,他的心绪已完全被电话那头的人牵引,以至于让他忽略了正躲在拐角处、神情诧异的天内理子。

短暂的沉默后,李铃兰似乎缓过一口气,主动转移了话题,

“话说,这么晚了,悟怎么还没休息?”

五条悟也是个聪明的,可即便知道对方在转移话题,也选择顺着李铃兰的话题接下去,

“……和你一样,因为天元。”

“?”

“任务对象弱得要死,稍一不留神,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听着五条悟那惯常的嫌弃语气,电话那头的李铃兰安静了片刻,然后只凭这只言片语便推测道,

“所以……是天元派你和杰去保护某个人,因为任务有些复杂棘手,且觊觎保护对象的敌人又多,所以悟才不敢松懈,选择彻夜不休的守候吗?”

“差不多。”

“其实,悟可以多依赖下杰。”

“守夜是轮流的。”

“可即便如此,‘六眼’也会在悟休息时持续运行吧。”

李铃兰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地刺破了五条悟的伪装,使五条悟一时语塞。

夜色浓重,海潮无声,但玻璃上却清晰地映照出五条悟紧绷的脸。

电话那头,李铃兰轻轻叹了口气。

“悟……再这样下去……”

“什么?”

“我要吃醋了。”

听着李铃兰一本正经的语气,和与“正经”两个字完全不着边的话题,五条悟忽然愣住了。

“……哈?!”

“讲真,整日盯着一个人看,哪怕对方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看久了,也难免会心猿意马吧?”

“开什么玩笑!就天内那样?谁会看上她啊!”

“‘她’……好吧,现在可以确定,对方还是个女孩子。”

“我……”

“果然师兄们说得对,男人都一个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真追到手了,又不懂得珍惜。”

“喂喂,怎么还上起价值,开始人身攻击了!话说兰,你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我怎么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女孩子,看着自己刚到手的男朋友,整日围着别人转,难免会心有不快。都是人之常情,正常反应。”

李铃兰语气自然,甚至带着点娇嗔的意味,完全符合“恋爱中吃醋女友”的刻板印象。

五条悟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思量片刻,随即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听着!不管对面是谁,快给我从兰身上下来!”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秒,随即传来李铃兰压抑不住的低笑。那笑声起初还很短促,渐渐又变得有些收不住。

在一旁偷听了半天的天内理子,在听到有关自己的话题后,正打算悄悄挪近点,好听得更仔细。

可就在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寻找掩体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拍在了她的肩上。

“啊——!”

天内理子被吓得差点跳起来,她猛地回头,就对上了正笑得和善的夏油杰。

五条悟听见声动,也只是淡定地瞥了一眼拐角处天内理子躲藏的位置,没做出什么表情,不过也因聊天被打断而感到些许不爽。

电话里,李铃兰的笑声渐渐平息,可气息似乎有些不稳。好在她很快调整过来,恢复了之前平静的声线,

“那……晚些时候在高专见。”

“啊。”

“注意安全。”

“……好。”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五条悟收起手机,起身,缓缓走向拐角处。

“女朋友!”

天内理子十分震惊,她捂着嘴,对着夏油杰小声惊呼。

“是哦,理子酱。”

夏油杰也是个好脾气,耐心地给对方解释。

“不不不不,你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是……额……五条……女朋友……臭脾气……那家伙……怎么会……”

正当天内理子陷入混乱,变得语无伦次时,五条悟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对方身后。

他黑着脸,居高临下地判决道,

“背后议论别人,是要遭天谴的。”

“哇——!”

看着天内理子再度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夏油杰忍俊不禁。

“该换班了,悟。”

五条悟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满脸心虚的天内理子,懒得废话,直接拎起对方的后衣领,像提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般,将她从夏油杰面前提走,顺路押送她回房间。

路上,天内理子一边挣扎一边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仰头追问,

“女朋友对吧……是女朋友对吧!”

“你想干嘛?”

“不是,就……你也能找到女朋友?”

“打你哦,臭丫头。”

“你们在哪认识的?谁先告的白?”

“怎么?喜欢看别人谈恋爱啊~~~”

“嗯嗯!”

“哈哈哈……真恶心~~”

“什么!”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不再去理会天内理子的叽叽喳喳,而是拎着她快步走回房间。

东京机场,某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李铃兰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有些吃力地维持着握住手机的姿势,在原地站了许久,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机场柔和的广播声、旅客匆忙的脚步声、行李箱轮子掠过时发出的滚轮声都渐渐远去。终于,她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弯下腰,喷出一口温热的鲜血。

“咳——噗!”

血液被溅在光洁的地面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剧烈的咳嗽随之而来,撕扯着李铃兰的胸腔和喉咙。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袖口擦拭嘴角,却在“瞥”见袖口的血迹时,忽地停下了动作。

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受控制地忽明忽暗,断断续续地闪烁起耀眼的金色光芒。

按照常理,李铃兰只能看见灵魂,或是像情绪、诅咒这种灵魂的附属产物。可现在,她不光瞥见了顺势流淌的血液,还清晰地看见了缝合在袖口的纹样。

黑夜漫长,通往薨星宫的路,似乎也变得格外险阻。

“五条……”

高专地下,薨星宫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以及咒力残秽灼烧后的焦臭。

五条悟站在那滩缓缓铺展开来的血泊的边缘,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经历过与伏黑甚尔战斗后,五条悟掌握了反转术式,并实现了“无下限”常驻。大脑需要处理的信息量呈指数暴增,为了保护自身不至于被海量的信息冲刷成疯子,他的大脑自动开启了“节能模式”。这也导致了那些过于强烈的情感,全被强行过滤,钝化,乃至抹消。

此刻在五条悟眼里,一切宛如镜花水月,没有实感。

远处,只剩一口气的伏黑甚尔,唯有胸膛微微起伏,他倒在坍塌的砖石间,已是强弩之末。

近处挚友跪在血泊的另一侧,低着头,双手撑地,无法抑制地颤抖着肩膀。夏油杰不敢去看五条悟,更不敢再望向血泊中央。

天内理子跪坐在正前方血泊的中央的位置她抱着奄奄一息的李铃兰,抬起头,有些绝地呼唤着五条悟。

——那,晚些时候在高专见,注意安全。

——结束后,我会第一时间和悟联系,保证八百里加急赶回来,再给悟带些山下集市新出的点心,还有,等一见面,就给悟一个大大的拥抱,像刚才那样。

——我怎么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女孩子,看着自己刚到手的男朋友,整日围着别人转,难免会心有不快。都是人之常情,正常反应。

——没什么大碍,只是在调息时,感觉经气走向略有凝滞,需要些时日理顺。

——我没事的,悟,相信我。

五条悟没有多说一句,他既没有去回应呼唤自己的天内理子,也没有去关心现在愧疚到无以复加的夏油杰,甚至没有去瞥一眼作为始作俑者的伏黑甚尔。只是迈开步伐,踏入血泊,任由恶心腥臭的血液浸湿了他的鞋底。

他弯下腰,从天内理子僵硬的臂弯里,接过有些冰冷的李铃兰,随后发动了“苍”。紧接着下一秒,他便已抱着对方瞬移到了高专空荡荡的医务室里。

眼见四下无人,五条悟没有迟疑,抱着怀中异常轻盈的身体,转身冲出了医务室,在教学楼的走廊飞速掠过,留下一道残影。

五条悟不知道硝子在哪里,只是下意识地跑着,仿佛这样就能对抗怀中身体温度流失的速度。

那时,五条悟的脑子很乱。无数碎片化的景象与周遭的声音搅在一起,又即刻被大脑的保护机制迅速抹平。

或许是因为,刚刚踏入新的境界,五条悟的身体和灵魂还未能适应这种剥离了大部分情感反馈的“高效”状态。

或许是因为,在潜意识里,他根本无法接受“李铃兰可能会死”这个事实,以至于拒绝产生相应的实感。

说来很可笑,身为“六眼”的持有者,五条悟竟记不清许多细节。他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找到硝子的,也记不清自己为什么又将李铃兰扭送到更远的医院,更记不清他究竟在ICU前坐了多久。

但有一点,他记得异常清晰。那就是李铃兰在他怀中,逐渐变得冰冷的感觉。

ICU门前,人来人往。

五条悟并不在意。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有些空茫地注视着眼前那道厚重的门,仿佛在静待着某个宣判。

后来,李铃兰被转移到了HCU,依旧昏迷,未曾脱离危险。

再后来,龙虎山的人来了。

没有事先通知,没有多余的寒暄。一群穿着简朴道袍、面色沉凝的人,以那位不怒自威的老天师为首,态度十分强硬的要求接走李铃兰。

那夜,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尽头,面对同样态度强硬、不肯退让的五条悟,老天师屏退左右。他没有疾言厉色,只是用那双看尽世态炎凉的眼睛,注视着本当意气风发的少年。

二人聊了很久。

走廊惨白的灯光,与HCU病房的黑暗泾渭分明。风从尽头的窗户渗入,带着丝丝凉意。

五条悟听着那些权衡与无奈,没有反驳,只是稍稍偏过头,思索良久。看着病房内心电监护仪上的冰冷数字,他终于还是点了头。

离别时,在机场,看着自家爱徒被安稳地送上飞机后,老天师转过身,站定在登机通道前,阻碍了五条悟可能上前的步伐。他的神情比在昨夜医院时更加肃穆,甚至带上了一份五条悟从未见过的严厉。

“往后,龙虎山永不向咒术师开放。特别是你。”

这不是商量,是宣告。要是此刻胆敢有人越界,这位老人,以及他身后那帮弟子,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与之展开殊死搏斗。

五条悟没有动作。他不是怕了,只是……选择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舱门缓缓关闭,看着载着李铃兰的飞机滑入跑道,冲向灰色的天际,最终消失在云层之后。

时间线拉回现在。

天师府朱红色的大门庄严肃穆,飞檐斗拱在天空下沉默矗立。

五条悟与Lily并立门前,二人皆是一席黑衣。

五条悟依旧穿着高专的黑色制服,只是未戴眼罩或墨镜,任由苍蓝色的眼睛毫无遮拦地暴露在阳光下。Lily换上了一身庄重的黑色衣裙,画上了不同于往日的精致妆容,以此掩盖她面容上令人无法忽视的憔悴。

五条悟瞥了一眼身旁魂不守舍、眼眶泛红的Lily,并未开口安慰,而是默默收回视线,率先抬步,朝着府门内踏去。

就在他前脚即将跨过那道古老门槛的刹那,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忽得响起,紧接着,一柄闪着凛冽寒光的长剑自前方疾射而来,直取五条悟踏入府门的前腿。

“嗡——”

无形的屏障在腿侧泛起细微涟漪。无下限术式自行运转,将那柄长剑轻易弹开。

几乎同时,一道娇小的身影袭出,凌空接住了被弹飞的长剑,她借势拧身,一翻手腕,顺势将剑锋调转,直刺五条悟的胸口。

“贼人!还敢来!”

少女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被愤怒与悲痛扭曲。她咬牙切齿,厉声呵斥,并不住地增加手中的力道,将剑尖又逼向了五条悟几分。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到五条悟衣襟的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一侧探出,阻止了长剑的攻势。

一名身着紫色道袍,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立于五条悟身侧。他平静地看向少女,用食指与中指精准地夹住了剑身。

“阿宝,不得无礼。”

五条悟原本只是面无表情地冷眼看着这一切,却又在听到“阿宝”这个名字的瞬间,眼神微动。

那年盛夏的龙虎山,蝉鸣聒噪。

总有个粉雕玉琢的小肉团子,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李铃兰身后,用软糯的声音不停喊着“师姐”。见从异乡而来的五条悟,小家伙也不认生,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噔噔噔地跑过来,拽住他的裤腿,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口齿不清地喊他“漂亮大哥哥”。

时光粗暴地冲刷着一切。眼前这个凶光毕露、仿佛要将五条悟生吞活剥的清丽少女,与记忆中那个软糯的小肉球,难以重叠。

阿宝见长剑被清远师兄轻易制住,索性松手弃剑,拧身便要挥拳踢腿,继续攻击。却不料清远动作更快,手腕一翻一带,轻松将阿宝制住,并死死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让我手刃了他!”

“不得胡闹,阿宝。”

“我没有胡闹!”

阿宝嘶喊着,并死死盯向五条悟,像是想用眼中的怒火将其灼烧殆尽一般。

五条悟只是站在原地,冷眼旁观这场因他而起的闹剧。他薄唇紧抿,最终什么也没说。

站在他身后的Lily,眼见气氛僵持,便想强制压下满心翻涌的悲伤,试图上前打圆场。可刚一张口,喉咙便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半晌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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