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珍听罢，吩咐阿瑛拿出二十元，女人又让留下姓名电话地址，便指着桥对面林氏的一座宅子，“太太小姐们，方便挪动贵步前去。”

因着有大雾，几人走上桥，身前身后的景致竟全然看不清晰了，只能听到前方雾里有喧嚷的人声。

“咦?你们看，这桥下挂着什么？”兰喜趴在一侧的石栏上说道。

众人看过去，只见桥两旁花花绿绿的一片，蒙在浮动的白雾里，油彩滴到水里去一般打着转。

“这是——布?”阿瑛道。

小张笑道:“也不知是谁想出这个点子的，真是神了！”

荷珍笑道:“都别呆了，一会还有得看呢。”率先朝前走去，几人也纷纷跟上去。

下了桥，对面便是林氏的宅子，由侍从引着进了花园，早已坐满宾客，大家三五成群自由坐着闲聊。

侍从引几人在一张空桌坐下，取下桌上占座的牌子进屋去了，不多时屋内出来两个人，一个便是主办方林氏布行的董事，董事长的大女儿林正姿，约摸三十几岁的模样，另一个竟是赵文德。

林正姿与赵文德一边聊天一边走到荷珍桌前，赵文德这才看到荷珍，一时两人都有些震惊。

林正姿见两人神色有异，忙开解道:“二位不必拘礼，我也知晓二位的关系，自古以来郎才女貌便是佳偶天成，不必在意那些世俗的眼光，二位将来若有喜事，还得请我前去道贺啊。”

赵文德神情有些不自在，不敢去看荷珍，只好朝向林正姿反复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荷珍却道:“不知赵先生说的‘自然’是‘顺其自然’里的，还是‘功到自然成’里的呢？”

赵文德尴尬一笑，“我们之间自然是‘顺其自然’了，又何须‘功到自然成’呢？今日是林小姐的主场，你我还应先向林小姐问好才是。”

荷珍莞尔一笑，与林正姿握手，“承蒙林董事看重，采纳了我的想法，只是不料今日大雾，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岸边的人不能一睹河中风景了。”

林正姿笑道:“哪里哪里，荷小姐天资聪颖，肯为我解决烦忧，我感激还来不及，如今这叫雾里看花，别有一番风致呢。”

众人疑惑地望着两人，听不懂究竟在说些什么，尤其是赵文德，搞不懂荷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此刻虽近在咫尺，却隔阂了一层薄如轻纱的雾气，让人越发捉摸不透她。

“既然你们都到了，这售布会也就可以开始了，我要上去主持，先行一步了。”林正姿说罢转身朝堂前走去。

一阵调整麦克风的声音响过，在场宾客纷纷停下来朝堂前看去，一时之间鸦雀无声，唯有薄雾在园中弥漫。

林正姿清了清嗓子道:“欢迎各位参加我林氏布行举办的慈善售布会，在座的大部分都是我父亲的朋友，也有我的朋友，更多的是爱国爱民的仁人志士，我林正姿对此不胜感激。

自从去年北方大旱过后，饥荒四起，流民遍野，今年年初，不少流民过江来到这里，政府却不管不顾，这些人没钱没地没粮，驻扎在各条河流沿岸，如果没有帮扶，马上就要入秋了，他们如何过得了这个冬天呢？”

见园内各个穿金戴银的先生太太低下头，林正姿继续道:“我感念父亲过去常教我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教诲，我家就在这河流沿岸，日日目睹流民惨状，我虽无兼济天下的能力，却也不忍独善其身，唯有献出绵薄之力相助，才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所以，我从半个月之前，便收容流民在我的织布厂里工作，解决了部分人的温饱问题，只是我一人之力实在杯水车薪，今日举办售布会的目的，除了所收钱财全部用于改善流民生活以外，还望在座各位为流民、为我们的同胞提供一个去处，一个工作，一个自立自足的机会，我林某不胜感激！”

林正姿向在座众人深深鞠了一躬，久久不起，直到一人带头说话，她才直起身。那人也是一个小有头脸的老板，被林正姿的一番言论打动，起身说道:“我的缫丝厂里还缺人手，我愿意收留一批流民，另外捐出五千元资助他们。”

在他的带头下，又有几人起身，其中包括赵文德，均表示愿意给流民提供工作，花园内一时响起阵阵掌声。

赵文德正了正衣襟坐下来，余光瞥见荷珍正悠然饮着茶水，不曾看他一眼，台上麦克风声音聒噪，只好欲言又止。

“这里我还要感谢一个人，这个慈善售布会的想法也是她提供给我的，一次聚会让我们相识，早在一个多月前，她收留了一个流民做佣人，恰好我又不知如何帮助流民改善生活，她便鼓励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才让流民有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