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话是要关起门来悄悄说的?”
荷珍推开门,笑着走进来,倒把两人吓了一跳,阿瑛忙起身给荷珍倒茶,只是兰喜有些不知所措,脸仿佛又红起来。
“太太,刚刚兰喜姑娘说想看我试试新衣服,便把门关上了。”阿瑛笑着解释。
兰喜眨眨眼,连忙接上话,“对呀对呀,我娘说这衣料和款式最近卖得极好,我却还未见过上身如何,才让瑛姐姐把门关上的。”
荷珍笑道:“瞧给你俩紧张的,不就是换个衣服嘛,我能理解,只是今天你娘怎么让你来送衣服了?”
兰喜还未说话,阿瑛抢话道:“黄掌柜的手艺太太还不放心吗?定是不用再改的,也省得咱们跑一趟了,太太来瞧瞧吧。”
说罢捧着箱子给荷珍看,荷珍捏着旗袍肩线提起来,果真柔软有光泽,“阿瑛,你别下楼了,就在我卧室换吧,我俩在这等你。”
阿瑛应了一声便走了,留下荷珍与兰喜两人。
“我们先坐着等吧,她一时半会出不来。”荷珍抿了一口茶。
兰喜有些好奇 “是瑛姐姐需要帮忙吗?”
荷珍笑了一下,“她昨天刚来月经,好像还有些不习惯,你瞧她走路都有些慢,所以我们就多等她一会儿。对了,你来过月经没有?”
兰喜点点头,“我比瑛姐姐来得早,去年便来了,我娘还担心我长不高。”
“那是你娘把你养得好,阿瑛她以前辛苦,营养跟不上,所以月经才来得迟,对了,回去让你娘帮我再做一打月经带,要质量好的布料。”
兰喜点点头,眼底露出怜悯之情,荷珍又问:“你刚才怎么来的?黄包车?”
兰喜点头。
荷珍道:“这样吧,一会儿让小张送你回去,哪有让你们搭钱的道理。”
兰喜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又怕回去被黄掌柜说不懂事,赶忙拒绝道:“太太帮了我家很多,这和钱无关,不必劳烦了。”
荷珍笑道:“既然你也说和钱无关,那我第一次请你坐车,你不坐算不算不给我面子呢?”
兰喜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答应下来,虽然面上有些为难,但心底却兴奋难抑。
阿瑛在门外敲门,荷珍让她进来,果真是极美,旗袍衬得人娉婷袅娜,合身极了,仿佛乳白的牛奶泼上去一般。
“你娘的手艺从来不会让我失望。阿瑛,转个身看看。”荷珍抱臂坐在沙发上。
阿瑛转了一圈,笑道:“我何曾穿过这样好的料子,多谢太太。”
荷珍略一点头,几人又坐了一会儿,兰喜毕竟与荷珍没那么多共同话题,便要告辞,由阿瑛陪她下楼送她上车。
因为昨夜下过雨,路面还是湿漉漉的,偶尔几处水洼浅浅映着蓝天,碧玉似的镶在地上,兰喜趴在车窗边,俯视着汽车车轮把水洼碾碎。
“别把头探出那么多,小心脏水溅着你。”小张好心提醒。
兰喜望过去,见小张在后视镜里对自己挑了挑眉,连忙把身子撤回来,理了理头发。
“溅不到的,这车窗高得很。”
“万一我开得快一点就溅到你了,弄脏了脸你娘要怪我了。”
兰喜笑道:“我娘怎会怪你?这是我自己探出头的。”
小张笑笑不再说话,兰喜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问这个做什么?你是查户口的?”小张打趣道。
“我……你和瑛姐姐认识,我自然会好奇了。”兰喜绞着双手。
“那你怎么不直接问阿瑛,她没告诉你?”
“瑛姐姐说她也不知道你叫什么。”
小张笑道:“这不就得了,我们这些阿猫阿狗的名字是什么不重要,只要不影响主人家吩咐,就是好名字。”
“我又不是你主人家,你告诉我又无妨,何况你知道我叫什么了,作为交换,你也得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发现你这姑娘没有表面看着老实啊。”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别的我一概不问。”兰喜趴在驾驶座的后面。
“我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名字呢?”
“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好在车子总算停在黄记裁缝铺前,两人不得不结束这不愉快的对话,兰喜有些气鼓鼓地下了车,道了句“再见”,便头也不回地上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