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的脚磨破了?”
刚送别了赵文德与赵泽眉,舞厅门前已十分冷清,荷珍站在门廊的吊灯下,看着兄妹两人走下高高的台阶上车离去。
阿瑛望着荷珍早已磨红的脚后跟,站在身后小声提醒着。
“哦,没事,不疼。”荷珍转过身,“小张怎么还没过来?”
“太太忘了咱们告诉他三个小时以后再来接嘛?想来他也快到了,太太还是先坐下来歇一歇脚吧。”
阿瑛发现门廊柱子前有一处约有一米高的台子,应该是预留放石狮子或是盆栽的地方,平日没人踩,比其他地方要干净,便拉着荷珍过来坐下。
阿瑛则下到台阶上,伸手便去解荷珍的鞋子。
“你这是做什么?”荷珍忙把脚收到一旁。
阿瑛握住荷珍的脚腕把腿拉过来,笑道:“当然是帮太太把鞋子脱了松快松快呀。”
荷珍俯视眼前这张与朗英相似的脸,一时分辨不清,两颊生粉,多了几分不自在,“脚哪能随便碰呢,我自己来。”
伸手便去解鞋上的金属小搭扣,可脚下没有支撑,总是坐不稳,手又不听使唤。
“还是我来吧。”阿瑛说着,蹲下身去,一手托住荷珍的鞋底,另一只手一捏一松,搭扣便下来了,慢慢把鞋子取下来,脚已浮肿了,鞋子嵌在肉里压出几道红痕。
荷珍踩在阿瑛掌上,软绵绵的,却很稳当,身子不再摇晃,她许久未曾这样放肆去看阿瑛的脸,上次这样看,还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自己有一个正当的理由,而现在,是老天难得的赏赐,她甚至要感激起赵文德拉她跳了一晚上的舞。
阿瑛把两只高跟鞋整齐摆在台阶上,坐在一旁取出手帕擦拭上面的灰尘。
“你的脚怎么样?有没有事?”荷珍晃着脚,双臂撑在台子上,低头问道。
“我穿的平底鞋,自然没有太太辛苦。”
荷珍沉思了一会儿问道:“赵小姐人好相处吗?有没有向你打听我?”
“赵小姐知书达理,不管她打听到什么,我想她都会理解太太的。”
“真的吗?”
“我想是这样的。”
“那你呢?你是怎么看我的?”荷珍又问。
阿瑛有些愣住,荷珍的眼里透着急切,晚风有些吹乱她的发丝,“太太很美,不该被束缚住。”
轮到荷珍呆在原地,“可他们说我无品行。”
“我想他们都误解了,如果有人愿意在您身边待两天,便不会这么说了。”
荷珍笑了一声,把脸扭向一旁,脚晃的幅度也大了些,有些羞赧道:“你可真会说话。”
“真心话不加修饰就很好听了。”
是啊,这话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仿佛给满身炎症的病人打入的一针抗生素,令她满心舒畅,郁结于胸多年的苦闷似乎也消了大半。
“这话倒像是黄掌柜会说的,你和她学坏了,油嘴滑舌起来了。”荷珍笑着。
阿瑛笑笑不说话,把擦好的高跟鞋整齐摆放在台阶上。
远处射来一道白光,明晃晃照在两人身上,车子驶过来,小张下车拉开车门。
荷珍让阿瑛帮她穿鞋,阿瑛却把两条干净的手帕系在荷珍脚下,“你这是做什么?”
“太太不要再穿那双鞋了,踩着手帕过去吧。”
“我没那么严重,没关系的。”
阿瑛不听荷珍的拒绝,招呼道:“小张哥!帮我扶一下太太!”
小张跑上台阶帮忙,两人一块搀着荷珍上了车。
荷珍与阿瑛各坐在后座的两旁,荷珍望着这座渐渐沉睡的城市,把车窗全部摇下,晚风习习,街上空无一人,此时不再有人会去看她,也不知何时自己才能光明正大走在街上而不被任何人指指点点。
第二日一早,荷珍刚起床,头发有些蓬乱,正要去浴室洗漱,却见阿瑛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报纸,面带兴奋道:“太太你快看,你上报纸了!”
荷珍一下子没了困意,抓过报纸仔细看起来,标题上赫然写着“赵氏商行三公子携胞妹赵泽眉、情人荷珍一同赴约杏林药行周年舞会”,下方稍小的字号写着“当晚荷珍身穿保守长旗袍见赵的家人,疑似要洗心革面嫁入豪门”。
荷珍手有些抖,紧接着把目光移向照片,荷珍的旗袍完整出现在照片里,在黑白照片中如明月生辉,使得一旁的赵文德也黯然失色。
“很好,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荷珍兴奋地抓着报纸。
阿瑛指着一栏小字道:“太太你看这里。”
荷珍望去,只见珠场登报称昨夜珍珠遭各方抢定,珍珠价格水涨船高,呼吁其他商人抓紧抢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