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瑛,刚才那姑娘是谁呀?我送太太来那么多次,还是头一次见到。”小张望着兰喜的背影道。
“是黄掌柜的女儿兰喜,平日上学很少在店里。”阿瑛关上车门,把包裹放在一旁。
“现在的姑娘家都上学堂,我也是上过几年学的人。”
阿瑛笑说:“还得是有文化,去哪都不怕,小张哥,你见多识广,这附近哪有英文书店呀?”
“英文?”小张转过身,一脸惊讶,“你看得懂英文?”
阿瑛忙把食指放到嘴唇上,“嘘!我哪里看得懂呢?不过是太太要我整理她的书柜,那满柜子的洋文我又看不明白,想买本字典回去研究研究罢了。”
小张舒口气,“我还以为我们家来了个会洋文的人才呢,不过想也知道,这年头谁会洋文,那可是抢手货,早赚得盆满钵满了,可惜了,早知当初砸锅卖铁也要去洋学堂读个两年书。”
“先别说那么多了,这附近有没有这样的书店呀?”
“有是有,不过这个我也不明白,到了地方可得你自己下去找你要的书啊。”
阿瑛应了声,就由小张开车带她去,最后走了三家书店,总算买到了她要的英文字典,回家时已经接近晌午了。
阿瑛下车进屋时,见王妈端着水盆正在擦一楼走廊的窗玻璃,便招呼一声,王妈回头道:“你可算回来了,太太在书房等你呢快去吧!”
“我把东西放下就去。”
阿瑛顺着走廊朝佣人房走,空气中飘着肥皂的气味,擦完的窗户一扇扇朝外开着,心想王妈今天倒是勤快,一下子擦了这么多扇窗。
视线却被窗外的东西定住,那是一棵树,尽管花已谢了她依旧一眼认出是玉兰,树并不高,勉强够得到二楼的窗台,叶子绿得莹润丰满,在无风的晌午静静与她对望。
阿瑛忍不住靠过去,身体贴在冰凉的窗台上,视线里的绿连成一条盛夏里的河,那不是一棵玉兰,而是一排玉兰,无数的椭圆形叶子沉默着,在阿瑛的眼里泛出碧色的浪潮。
许久,那浪化作晶莹的两条河,而后被阿瑛揩拭掉。
“几棵树看得你掉眼泪?阿弥陀佛,这眼睛怕不是得去看看才好哦。”王妈哗啦啦拧干抹布。
阿瑛笑出来,“眼睛不小心迷了。”
王妈头也不抬,“我看未必,不像迷了眼。”
“就是眼睛迷了,不跟你说了,太太还找我呢。”
二楼书房开着门,阿瑛走进去,荷珍已经在办公桌前等着了,见阿瑛手里拿着纸,脸上带着笑意,“办妥了?”
阿瑛拿出字据放在荷珍面前,“都办妥了,和我们预想的一样,让她少承担风险她不会不答应的。”
荷珍拿起字据看了一眼,便收到抽屉里放着了,“很好,这件事我不能出面,只能辛苦你了,以我和黄掌柜的交情谈钱恐怕会伤感情,往常替她的手艺打广告也就是顺水人情,不过有你这次开了一个好头,以后要是再有这样赚钱的机会,我也好和她开口了。”
“前日还说太太命里有财,这财就来了。只是,我虽然只见过黄掌柜两面,我总觉得以她的头脑应该猜得出来我们两人的心思。”阿瑛有些担忧。
荷珍却不在意,“那也无妨,最终目的都是赚钱,既然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想必她也乐得装糊涂。”
阿瑛道:“正是!还是太太看得明白。不过,太太怎么这么确信这次宴会大家都能注意到珍珠腰链呢?”
荷珍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见阿瑛困惑,荷珍打起哑谜来,起身来到走廊,阿瑛也跟着走过去。正午的日光贴在荷珍的脚边,玉兰的叶子把窗框染出一片绿意,仿佛连她旗袍袖子里露出来的白胳膊也是翠的。
荷珍望着阿瑛,“阿瑛,我再次和你道歉,你的帕子丢了跟我也脱不开干系,我知道没有东西能替代它,我只能尽力弥补。”
“太太言重了,帕子丢了……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也想明白了,帕子只是个寄托,只要心中记挂着爹娘,他们就永远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