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瑛也不多客气直接坐上去,胳膊搭在昨天荷珍搭过的地方,“昨天太太找我说话时我才知道,平日您做的衣服和配饰太太穿出去总能引起风潮,可这次的珍珠不易得,依我看,还是得先下手为强,趁着价格公道抢先定下一批来。”
黄掌柜有些犯难,“阿瑛,以前的情况是这样的,太太穿的衣服并不是每次都能卖得好,何况这座城又不只有我一家裁缝铺,我们俩的配合更多是一种乐趣,并不指望多赚钱,珍珠价贵,这风险实在是有些大。”
阿瑛摇摇头,“保险点说,您定下一批珠子,定金最高不超三分之一,现在是夏天,珍珠产量多不愁卖,您还可以把定金谈得更低些,这样即便是没人买珍珠腰链,您把钱退了也不会损失多少。”
见黄掌柜还在犹豫,阿瑛又说:“这样好的机会您还犹豫什么,如果是我早就跑去珠场挑珠子了,这样吧,我多付出些,如果这腰链不流行,您赔的定金我来付,就当我给太太白干几年活,不过——如果您赚了钱,可得按成给我们分红,我也好在太太面前邀功得些赏钱。”
黄掌柜有些纳闷,“阿瑛,我才看出来你是个胆大的,这事太太知道吗?恐怕她不会同意的。”
阿瑛笑道:“这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太太并不懂这些,我是流浪过一年的人,爹娘为了让我活下来都饿死了,要不是靠着胆子大我也早就被人欺负死了,自然比太太更明白这些投机取巧的事,您放心,我们现在就可以写字据画押,我是跑不了的,只是分红时太太便知道了,我也好报答太太收留我的恩德。”
黄掌柜听罢,觉得阿瑛又可怜又知恩图报,长长叹了一口气,一时有些动容,自己并非拿不出那些钱,只是以往从未与珠场打过交道,见阿瑛小小年纪胆子这样大,感慨初生牛犊不怕虎时,还有几分自惭形秽。只是自己从未与一个佣人做过这样的担保,实在是有些荒唐。
见黄掌柜态度松动,阿瑛又起身道:“看来您和这钱没机缘,我只好去劝太太买珍珠,再找您加工,只是那样只能付您加工费,您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太太赚钱了,我这就先告辞了。”
阿瑛假装要走,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却迟迟听不见动静,身子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黄掌柜,对方并无任何反应,心一横,此次到底是自己无能,便要跨过门槛。
“等一下!”
阿瑛立刻收回迈出去的脚,黄掌柜复招呼她回来坐下,笑意盈盈,“瑛姑娘喝茶。”又朝里屋喊:“兰喜!把你外公的纸笔拿来!”
里屋一个姑娘脆生生应了声“哎”。
不多时,一个和阿瑛差不多年纪的姑娘掀开门帘出来,手里端着笔墨纸砚,和黄掌柜长得极像,黄掌柜介绍道:“这是我女儿兰喜,你是头一次见,这位是瑛姑娘,还不知道你多大年纪?”
“今年十六。”
“那你比兰喜大一岁,兰喜,你该叫瑛姐姐。”
两个姑娘互相问了好,黄掌柜还想说些什么,阿瑛怕谈起感情来便不好谈钱的事了,忙说:“太太还交代了别的事情,让我赶在中午前回去,还是先把字据写下吧。”
黄掌柜也开门见山道:“瑛姑娘要几分利?”
阿瑛举起三根手指,“太太设计珍珠腰链一分利,我提出预定珠子一分利,我用几年的工钱为您担风险一分利。”
黄掌柜这次答应得爽快,“好,兰喜,铺纸研墨。”
由于阿瑛以前常帮父亲写字据,于是由阿瑛口述,兰喜研墨,黄掌柜亲自执笔誊录,一时间室内墨香四溢,只有阿瑛的轻语。
待墨迹风干,按了手印,字据一式两份收好,黄掌柜由衷道:“兰喜跟你年岁相近,却仍旧是个孩子脾气,今日见了你,才知差了一大截。”
阿瑛看了一眼兰喜,听了母亲的话也并不生气,倒是点点头,腼腆地望着阿瑛笑。
“我倒宁愿像兰喜姑娘这样无忧无虑。”
黄掌柜不知怎么安慰阿瑛,只好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此时无声胜有声,她既是母亲,也是商人,她同情阿瑛,又因为利益不得不隐忍着,除了紧紧握住阿瑛的手,她别无他法。她明白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严格遵照字据上写的去做的,现在越是对阿瑛有情,谈钱时就越显得无情。
“那你有空常来玩,太太每月会给佣人放假的,兰喜,你也多和瑛姐姐学学,知道了吗?”
兰喜点头,阿瑛也点头,又略坐一会,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