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瑛敛气，“四叔是师父，师父面前不敢妄言。”

“我倒是没发现你嘴皮子功夫这么了得。”

“阿瑛不敢当。”

阿四走到卧室里，背对着阿瑛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想必太太早就跟你说过了吧？”

“什么？”阿瑛站在门外，不知阿四指的是什么。

阿四笑出来，合上柜门，转身抱着一只算盘，“没什么，你会打算盘吗？”

“不会。”

两人走到餐厅，阿四把算盘放到桌子上，指着算盘说:“你看着点，如果说现在算八百八十八块钱加上三百一十七块钱，先这样，再这样，最后数一下珠子，一共是一千二百零五块钱，能不能看明白？”

阿瑛摇摇头，“有些快，我没看清楚。”

阿四又演示一遍，“这回看明白了吧？”

阿瑛依旧摇头，阿四笑道:“我看你是太笨了，当初我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我看两遍就会了。”

阿瑛捏紧拳头，不用想也知道阿四是成心不愿意教她的，恨不得告诉太太去，只是如今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自己还有求于人，要是被他反将一军说自己因为学不会就闹脾气，反倒得不偿失。

阿瑛忍着气，给阿四倒了一杯水，“您先坐下喝口水，我确实笨，只能麻烦您多教两遍了。”

阿四哼了一声，倒又耐心教了阿瑛几遍，便去后院监工了。

夜里，荷珍站在窗前，窗外有些雾蒙蒙的，月亮又缺了一半，不甚明亮，使她看不清院外的大街。

她想起赵文德，自己已有一整天没接到他的电话了，这是往常所没有的，她有些怕，不知这是否是一种决裂的信号，赵文德的脸也像埋入雾气中，变得模糊难寻起来，险些让她觉得他并非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心中默念他的号码，好在记得清楚，想要联系只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需要走到书房，拿起听筒，拨动那一串数字……

只是那样必然使自己在他面前矮一头，她荷珍为了嫁他，已然预料到未来的一切委屈了，心中早演习了一遍，又或许是两遍，她坚信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可她偏没料到赵文德会给她委屈，这猝不及防的委屈仿佛暗地里抽来的一道鞭子，打得她动摇，又打得她害怕。

嫁给赵文德当真会比现在的境遇好吗？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书房，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荷珍轻推出一条巴掌宽的门缝，只见阿瑛在里头，坐在办公桌前拿着算盘打个不停，一下午时间练得竟比自己还要熟练。

荷珍仔细一听，发现阿瑛口中念念有词，把计算的数字全念了出来，那数字越算越大，竟比荷珍的家产还要多得多，荷珍不禁觉得好笑，要是真让她管账，只怕她会吓一跳，净是些鸡毛蒜皮的小钱，繁琐倒是第一位的。

这么想着，方才的痛苦似乎也随着算盘声飘远了，也是奇怪，每当看到阿瑛时，便顾不上去想赵文德了，想来也算一件好事。

“我家可没有一亿元，你来管账只怕是要屈才了。”荷珍走进书房，倒把阿瑛吓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阿瑛笑笑，连忙站起身，“太太，我是算着玩呢。”

“第一次听说有人觉得算盘好玩，那我要看看你玩得怎么样，五百八十七加六百零九是多少？”

荷珍闲步走到办公桌前，撑着桌子用下巴示意算盘。

阿瑛先是呆了一下，荷珍的下巴很漂亮，方才肌肉微微抖动，透着些高高在上的威仪，像洁白的大理石雕像，她竟想伸手去摸一摸，看看触感是硬的还是软的，是冷的还是热的。

又立刻回过神来，手指刚触到算盘珠子，却愣住，呆呆地抬头问荷珍:“太太，您能再说一遍吗？”

荷珍皱皱眉，一手按住算盘要夺过来，“我看你是算多了算傻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阿瑛却拉住算盘不肯松开，“太太，您就再说一遍吧，我保证给您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荷珍拗不过，只好松开手，“我问你，你的生日是哪天？”

阿瑛道:“太太怎么问起这个，我生日凑巧，腊月二十三，偏是小年这天。”

荷珍思索道:“那就一千二百二十三加上三千二百二十一，结果是多少？”

阿瑛这次不敢怠慢，手指飞快算出结果:“是四千四百四十四。”

荷珍笑道:“看来阿四教得不错，你学得也快，好好学，不出意外将来你要跟我很久。”

荷珍坐在椅子上，手指随意拨动着算珠。

阿瑛想了想，还是问道:“太太，阿四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他呀，错就错在太忠心了，不过不是对我，而是对这个家，对我那已故的丈夫，只要他在，我永远都只是一个外人。”

阿瑛仿佛不经意间听到荷珍心中隐秘的一角，荷珍却道:“这没什么，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我拿他没办法，我名声不好，赶走他名声只会更不好，也请不到别的管家，他又愿意留下来守着这里。”

“那……太太是想让我接替他的位置？”

荷珍笑道:“这还不明显吗？不过一时半会还不行，还有太多困难没解决，等我解决完，我就把他开了，你来当管家，怎么样？”

阿瑛被突如其来的委任吓一跳，眼睛闪过一丝星火，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荷珍道:“后天有个宴会，你得陪我去，所以明天你去黄掌柜那的时候帮我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