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瑛眼睛一亮,赶忙上手去抓,“快还我。”
小张身子一躲,手臂擎得高高的,笑道:“这可是我的,你要真想要,可得谢我呢。”
阿瑛又气又急:“这明明是我的,快还我。”
小张又偏不给,“这怎么能是你的?你要是谢我,我就送给你。”
阿瑛没办法,假意道谢,小张把手伸给阿瑛,“早这样多礼貌呀。”
阿瑛拿起帕子一看,却不是娘给绣的那一条,不仅没有玉兰花,连材质也是崭新的,连忙问小张:“这帕子不是我的,我的在哪?”
小张又从袖口掏出来一条,阿瑛眼疾手快夺了去,小张还没反应过来,“哎!你这人怎么这么急呢!”
阿瑛一看,也不是,却见小张从每只兜里都拿出一条白手帕,想也知道剩下的全都不是。
小张把每条都一一展开给阿瑛看过,末了认真地说:“都不是你的,但现在都是你的了,阿四跟我说你丢了手帕,我就马上跑出去给你买来了。”
阿瑛只觉得自己被骗了,空欢喜一场,眼里忍着泪,把手里的帕子往小张身上一扔,跑回卧室里,连午饭也没去吃。
阿瑛伏在枕上,眼泪如潮水般一层一层打湿枕巾,自己原本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自己何尝不是爹娘的心头肉,突然的饥荒让一切都改变了,这一年来她经历了逃荒,爹娘为了自己相继饿死病死,独自一人流浪了半年,什么苦都吃过,最苦的时候也没把娘的帕子弄丢,可如今因为自己的疏忽,帕子没了,念想也断了。
虽然逃荒时更艰苦,可大家都是明面上的争抢,如今自己才来这两天,冷嘲热讽,明争暗斗,却是实打实经历个遍,自己又是孤身一人,总觉得失去帕子只是个开始,在这个家不处处留心处处留意,只怕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人算计了。
冷静下来,现在关键是得在这个家里尽快找到自己的价值站稳脚跟,不能让其他人看扁自己,再欺负了自己。
至于帕子,自己又重新回忆众人说过的话,已经发现了破绽,偷帕子的只可能是那个人,于是计上心头,决定找机会诈他一诈。
下午,荷珍把阿四和阿瑛一块叫到书房,茶几后,荷珍坐在沙发上,招呼两人坐下。
阿四问道:“太太有什么吩咐,我们站着听就好了。”
荷珍指着一旁摆着的两杯茶水,“茶我都给你们倒好了,你们先坐下,我有话和你们说。”
阿四只好坐在侧边的沙发上,荷珍见阿瑛犹豫着,开口道:“阿瑛也坐。”
待两人坐好,荷珍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茶,“这是今年的碧螺春,味道很好,你们俩都尝尝。”
阿瑛心里清楚,太太突然这么客气,想必有求于自己和阿四,这茶要是喝了,只怕是不能拒绝了。
荷珍朝阿瑛眨眨眼,笑着说:“阿瑛还小怕是喝不惯,不过也可以尝一口看看。”
荷珍的目光真挚,温暖,这几日待自己又好,只怕今天这茶不是请自己喝的,而是另有所图。
阿瑛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好茶,太太所言不虚,四叔,您也喝一口?”
荷珍瞳孔闪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又对阿四道:“我知道你最喜欢碧螺春,这还有半包,你要是觉得好喝,这半包也带回去慢慢喝。”
阿四表情沉郁,并不接话,反道:“太太有事说事吧,我还得去后院监工,一阵儿不看着他们就要偷懒了。”
荷珍也不好勉强,开口道:“阿四,我想了很久,你如今年纪也大了,实在是得多注意身体,但是家里的进出采购还和往年一样多,我也是怕你累到,所以——决定让你教教阿瑛怎么管账。”
阿瑛有些吃惊,这茶果真是给阿四喝的,只是自己竟也被卷了进去。
阿四笑出声,“太太这是嫌我老了?”
“这是哪里的话,你我虽是主仆,但你也算我的长辈,听说你儿媳不久前又给你家生了个孙子,我也是为你着想,事情分给阿瑛做些,你也好有空多回家享享天伦之乐。”
阿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又抬眼看荷珍,“太太是因为上午的事怪我老糊涂了?”
阿瑛看着两人,总觉得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荷珍答非所问,“阿瑛年轻,你先教着她先学着,以后你也好有个帮手。”
阿四道:“那太太何不另寻个人手,我也有几个认识的年轻人,都是上过学会算账的,她是个女子,怎么能管账呢?”
“阿四,我也是女人。”荷珍身子从沙发靠背上起来,坐得笔直,眼睛打量阿四,“如果你肯教阿瑛,上午的事就一笔勾销,我想你应该了解我。”
阿四叹口气,还想辩驳什么,又无奈点点头,“可以是可以,也得看她肯不肯学。”转头看阿瑛,问:“你学得会吗?”
荷珍正要帮阿瑛说话,阿瑛却毫不犹豫道:“我学,我上过学也识字,四叔您以后就是我的师父了。”
阿瑛的反应让荷珍松下一口气,这件事她并没有提前告诉阿瑛,好在阿瑛跟自己是一条心的,也够机灵。
一声师父,把阿四堵得再也说不出话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阿瑛,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问荷珍:“行,什么时候开始教?”
荷珍道:“现在就可以,你们俩自己商量每天学习的时间,地点就在餐厅桌子上,既不影响其他人也方便我找你们。”
荷珍从抽屉里拿出半包茶叶放在桌上,“这茶我喝不惯,阿四你拿去吧。”
见阿四不肯拿,阿瑛忙拿过去道:“我替师父收着,以后我给师父泡茶。”
见阿瑛机灵,荷珍有些欣慰,摆摆手道:“我也有些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两人走出房门,一时都沉寂着,阿四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头,阿瑛沉默着,她知道阿四心里生气。
下楼时,阿四突然顿住,回头看了一眼阿瑛,哼了一声,又转身继续走。
阿瑛正感到奇怪,就听阿四背对着自己说:“你在太太面前不是挺能说的吗?这时候怎么跟个哑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