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压在案下的那份，拧眉思虑良久，却始终举棋不定，迟迟无法做出定论。

傅逍失踪了，在三日之前，连带着他率领的军队一起，音讯全无。

当然，不排除他们暂时迷失在了星际某处的可能。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事实正在无限逼近于那个最坏的结果——全军覆没，主将沦为黑椅的实验品。或许更糟，连傅逍都没能保住小命。

这个消息一旦对外公布，势必引起滔天巨浪。傅逍在联盟内的声望不比李异蚺那般两极分化，他名声卓著，备受民众期待，而傅家又荫蔽尚在，无论如何是不好糊弄的。

张冰始终摇摆不定，只好暂时将消息全方位封锁，以求片刻缓和之机。

全力营救？

联盟没有较大的把握，更没有同敌人鱼死网破的打算。

就此放弃？

联盟会因此遭遇前所未有的信誉危机。

而且……

指节敲击桌面，张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多年来，它的主人饱受挫折，却在褪去青涩后依旧沉默，愈发倔强。

李异蚺。

他不会同意这个决定，他甚至没有同意停战。

强行镇压，当然可以，就像当年她对傅逍做的那样，的确安然地将两人分而治之了许多年，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黄昏还在燃烧余烬，向窗内抛洒光影。女王向后靠在椅上，闭口不言，似在侧耳倾听，又好像仅仅是放空思绪而已。

恍惚之间，仿佛又嗅到了氤氲的茶香，太阳穴处覆上熟悉的手指，力度恰好，带着熨帖的热度，轻而易举地驱散了笼罩多日的疲惫……

张冰放任自己迟了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睛。

光线渐暗，室内归于寂静，只有古老的摆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她很清楚那些不过是幻觉，习惯一旦养成，就会留下难以泯灭的痕迹。这是人类的通病，难以免俗。

但她委实已多年不曾饮茶了。

内线通讯不合时宜地响起，张冰随手接起，一如既往等待部下开口汇报，却在下一秒听到了一个绝无可能出现的声音——

“殿下。”

张冰顿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需要找一个心理医生。

“真的是我。”对方十分自然，甚至带着笑意，“许久未见，您近来可好？”

“盛流光。”张冰缓慢地念出了那个名字，听不出喜怒，“你还敢找我。”

“为什么不敢？”

张冰道：“你破解了联盟的内线。”

“是啊。”

“这么大费周章，总不至于就为了给我打一通电话叙旧。”她冷淡道，“你要做什么？”

“那倒不是，我没费多大力气。”盛流光笑道，顾左右而言其他，“我建议联盟还是换回原来的内线码吧，这个太容易破解了，很危险的。”

“原来的内线是你参与研发的。”

对方轻巧地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我知道，所以才说它低级啊。”

离开联盟后，盛流光似乎完全放弃了收敛狂妄的打算。曾经经由她告诫而被迫戴上的假面，已经和旧时光一起，被丢入深渊了。

张冰沉默片刻，放弃陈述留置一个叛徒的研发成果会给联盟带来的诸多安全隐患，转而道：“你找我，是为了傅逍吗？”

“不如殿下猜猜？”

“他在你手里。”

“在我手里？”盛流光笑，“不，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把傅长官请过来喝杯茶而已。”

“盛流光，别装了。”

空气一时间寂静下来，盛流光仍然笑着，后牙却是咬紧的：“装？”

“……”

“我装什么了？”

“你心里清楚。”

“殿下，你的态度可真是冷淡啊。我很难过，如果太难过，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了。”

“你在威胁我？”

“你怎么会理解为这个意思？”盛流光柔声道，“殿下，你忘了吗，我难过可是会哭的。”

张冰的呼吸停了一瞬，旋即换了只手，右手抬起揉着眉心，无可奈何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却没回答，通讯那头窸窸窣窣地摩擦一阵，女声变小：“傅长官，要向我们的女王问声好吗？”

意识到什么，张冰等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低哑的男声响起：“别把他卷进来。”

“你认为这可能吗？”她反问。

紧接着又是一片寂静，再然后，他继续说道：“那就放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