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种眼神盯着,傅逍没忍住上了手,捏住两团脸颊肉轻轻用力,嘀咕道:“真是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轻声说:“你先回去吧,我要工作去了。”
嘴上这么说,李异蚺却还无意识地抓住对方的袖子,没有半点放人的意思。傅逍笑起来,并没有拆穿他,而是驾轻就熟地钻进哨兵怀中,装起了可怜。
“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和你在一起,不想离开。”
李异蚺觉得脸在发烫:“那怎么办呢……”
“简单,你把我带上前线就好了。”傅逍坏心眼地蹭他的侧颈,“好不好?”
爱人间情到浓时,总是难免有类似不切实际的玩笑。李异蚺却愣了一下,把人推开,很当真地追问道:“你已经确定要上前线了,对吗?”
“我没打算瞒你。”傅逍很坦然,“的确是这样。”
“张冰的意思?”
傅逍挑眉,语气促狭:“咱们的总统可从不做亏本买卖。她肯告诉我这些,我已经非常知足了。”
李异蚺沉默下去,脸色仍然不怎么好看。傅逍就握住他的手腕,把紧攥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抚平,末了道:“不用担心,我走到这个位置,靠的可不是脸。”
闻言,李异蚺的唇角弯了弯,又很快地落了下去。他当然不怀疑傅逍的能力,只是几率再小的事,落到在乎之人身上,也难免令人忧心忡忡。
“她不应该这么对你……”李异蚺憋了半天,撇开眼咕哝道,“反正我不高兴。”
傅逍忍俊不禁,捏住他的鼻尖晃了晃:“那怎么办,你要为我报仇吗?”
话里话外地腻歪了一番,最终还是回到了正事上。李异蚺将掌握的信息和傅逍对了对,简单略过香莫盈的遭遇,重点提了下黑椅,说着说着眉头便蹙起来。
“黑椅……”傅逍若有所思,“当年她叛出联盟,女王的态度就很匪夷所思。明面上特级逮捕令一道接着一道,但这么多年来却看不到一点成效,连带着消息也封锁得差不多了。”
这话没说完,但李异蚺很难不听出其中的意思。
他对张冰盛流光的关系大多来自传言,实际并不清楚,回想所见不多的那几面,二人似乎亲近不足,但也只是表象而已。个中如何,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当然,不论她们从前如何,现在都不可能再留有余地。黑椅问世是盛流光的宣战。香莫盈能活着回来,是因为盛流光要确保把黑椅的消息传递给联盟——准确来说,是传递给张冰。
她要让张冰知道,自己的研究已经到了哪一步,她甚至不吝啬于告知对手自己的下一步是什么,因为她自信自己必然能够取得成功。
作为联盟总统,张冰非但不能无视这一切,而且必须打起一万分的精神应对。
所以李异蚺必须出山,傅逍也必须和他协同作战。为了防止某些不必要的注意力偏移出现,傅逍“得到”了自己失去的记忆。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盛大人。如果不是她搞了这一出,恐怕我会真的失忆一辈子。”傅逍唇边噙着一抹微笑,眼底却冷意森然,“等到战场上,我当面向她道谢。”
他的失忆毫无疑问是人为因素,至于背后的授意者究竟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李异蚺无言地抓住他的手,轻轻摩挲,以示安抚。
“我们会赢的。”
-
春去冬来,白驹过隙。
风已经隐隐含着凛冽,枯叶飘飘落地,落在冻硬的土地上。满目萧索。
所有人都知道,战争又一次开始了。
家家户户里,年轻的生命正在如树上的叶子一般迅速委顿减少。气氛一日复一日地僵冷下去,恐慌在暗地里蔓延。
与死亡相伴的战备状态持续太久,民众的神经越绷越紧,不知还能再坚持多长时间。
没人知道,战争何时才能结束。
此战久攻不下,维系上下信任的绳索却逐渐磨出裂隙。眼见民心动摇,联盟上层终于坐不住了。不待一月,合战法案就在民主会议上高票通过,众人预备秘密召回主将,商量事宜。
然而李异蚺拒不从命,七召不归,甚至在复命的战报中点名道姓,大骂某些群体卖国求荣、不知廉耻。被点到的几个都是联盟上层中资历深厚的老人,怎可忍此大辱?是以一怒之下联名上书,要求军部主席罢了李异蚺的职。
中央塔一时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接连数日没能睡个好觉的张冰揉着太阳穴,双目微阖,眼下挂青,一副倦怠隐忍的模样。
“……我知道了。”她往后一靠,“回去吧。”
刚还告状告得激烈的老东西们一下子安静下来,面面相觑,颇有些拿不准张冰的意思。
有人试探地问道:“那罢职的事……”
“临阵换将是大忌。”张冰淡淡道,“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来教你?”
“可合战的方案已经通过了!”有人激烈道,“既然要合战,主将是谁又有什么所谓?”
“汪处所言不假,这一战无论如何也得停。依我看,李异蚺既然是主将,首当其冲,拿他来开刀也是顺理成章的。”
“李异蚺不听指挥,不遵指令,只会逞个人英雄主义。若再放任自流,只会给联盟埋下祸根!”
“他不肯回来,就罢了他的职,绑也要给他绑回来!”
他们群情激奋,似乎已经将李异蚺视为千古罪人,恨不得嗜其血,啖其肉。可见这家伙人缘当真差得令人咋舌,这些年活没少干,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也都得罪了个遍。
张冰倒是没打算当好人,为李异蚺鸣不平。有能之人既可为她所用,又为人掣肘,她乐见其成。更何况,这种不讨人喜欢的恃才傲物,才恰恰是李异蚺所能维持的、最安全的人设。
只是如今场景,也难免叫人唏嘘。
张冰想着,随意挥了挥手:“行了,我自己想想。”
这群老家伙抱令守律的保守做派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还有用处,没必要认真计较。
围堵在桌前的人总算散了,张冰吁出一口气,继续审批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