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的许多年里,香莫盈都怀疑那天的经历是一个噩梦。梦醒了,天光大亮,一切就会烟消云散。
惨败,跌落等级,被伴侣背叛…… 这些足以改变一生的动荡,都迫不及待地选在同一天发生。不论是作为领袖,作为伴侣,作为自己,甚至是作为一个实验品,他都失败得相当彻底。
再次睁开眼时,香莫盈望着漆黑的世界,长叹一口气,心想:老天是打算让我把这辈子的苦一口气吃完吗?
费力地撑起手肘,他试图翻身,然而胳膊抖得像筛子,连三秒都没撑到就摔了回去。
他闭上眼睛,不动声色地平复喘息。
真难看啊。
左右都交代完了,最后一面也和李异蚺见了,干脆找个黄道吉日一死了之吧。
“……有个通讯。”脚步匆忙,李异蚺的声音远远传来,“哥,我出去接一下。”
要避人的通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军部打来的,大概率没憋好屁。香莫盈随口嗯了一声,继续发自己的呆。
结果没几分钟他的傻弟弟就回来了,精神力些许波动,居然有几分气着了的意思。
“怎么了?”香莫盈饶有趣味地问。
“给我塞了个副官。”李异蚺语气不大好,“十几岁,没毕业,让我带。”
这么危险的任务塞个小孩进来,那不纯胡闹吗?香莫盈也皱起眉:“拒绝不了?”
李异蚺嗯了一声:“我说了,让他来看守你。”
看守香莫盈这任务,名义上当然是十分重要的,但上不了前线,难度系数更是相较而言低了许多。既能把这小拖油瓶安置在安全的后方,又能满足军部那边叫小孩来镀金的主意,一举两得。
能替李异蚺分担,香莫盈倒是没什么不同意的,但嘴上还是免不了几分刻薄:“你还挺会替我发挥余热。”
“我再派几个人过来。”知道他不会为此生气,李异蚺话中带着笑音,“哥,你帮我练练他们。”
名为帮练,实则护工。香莫盈很不耐烦天天被人围着的日子,当即拒绝:“不用,我又不是病得快死了。”
“我不放心。”李异蚺一锤定音,“哥,你现在得听我的。”
尽管双目无神,但香莫盈还是翻出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有人来了。”
下一秒,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然后是疑似拖动椅子的窸窸窣窣声。香莫盈偏过头去,嗅到空气中来自陌生哨兵的信息素气味,精准地辨别出位置。
四水垚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和床上蹙眉的瘦削向导隔空对视半晌,从那对失焦的瞳孔中意识到对方此时并没有视力。全盲、多处骨折、精神力跌级……毫无疑问,这是一位饱受摧残的战士。
但这并不是他此刻的目标。四水垚毫无留恋地移开视线,一点弯子不绕地开口:“长官,我要,上前线。”
李异蚺脚步一顿,转头看了这年轻人一眼。
“不行。”他连一秒犹豫都没有。
四水垚急了,上前一步道:“您来,检验,我的能力,无论……什么方法,都可以。”
他说话的腔调很奇怪,没几个字就要顿一下,似乎极其吃力,但吐字时却又很快,并不磕巴,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好。”李异蚺答应得干脆利落,“和我打一架,赢了让你上。”
以他全联盟皆知的实力,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拒绝。年轻人愕然一瞬,刚亮起的眼睛转眼间黯淡下去。
病床上响起一声嗤笑,他转过脸,看到那个病殃殃的人指着自己毫不客气地骂道:“未战先怯,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还想上前线?小小年纪不想着脚踏实地,一开口就是上前线上前线,你怎么上?面对比你强大的敌人是原地等死还是转头逃跑?那联盟还打什么,做完战前预估直接举白旗好了!”
分明看不到,这人却能直勾勾地盯准四水垚的脸。说来奇怪,一骂起人来,他身上的病气就神奇地一扫而空,气势非凡,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像被一记响亮的巴掌打中,四水垚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不知为何连一个字都未能吐出。
这屋内没有人有耐心等他组织语言,李异蚺按住他的肩膀,面色严肃:“不要因为这个任务简单就轻视它,把它做好,然后回学校,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四水垚还在发怔,看着那个在床上别过脸去不再搭理他们的病人,缓慢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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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异蚺一出门就被人拽住了手。
“傅……”他有一瞬间显得非常惊愕,下一秒又硬生生地把情绪咽了下去,“傅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