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宽敞的会议厅中，西装革履的上位者缓缓转身，惯常露出一个微笑。十几年的岁月并没有在她的面庞中留下多少痕迹，李异蚺看着那张脸，一时有些晃神。

不，其实还是有变化的，他想。如果说初见时的张冰还是一个会流露情绪、有血有肉的人，那么如今的总统已然成为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假面者。

“殿下，别来无恙。”

张冰看着他，连唇角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变化：“上一次这样叫我的人，已经尸骨无存了。”

百年之前，帝制尚未废除之时，尚未夺权的张冰还只能被称呼一声殿下。这样的称呼多为讽刺，讽刺她德不配位，靠着一纸遗诏空占王储名号，不过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然而后来，张冰在盛流光的帮助之下顺利夺权，往所有轻视之人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不仅如此，她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废除帝制，颁布新诏，整合势力，说是塑造了一个崭新的联盟也不为过。

李异蚺轻叹：“那不是正好，省得死后还要劳烦亲人为我收敛尸体，入土立碑。”

他看起来分毫没有被威胁的自觉，像是忘了身体里装着自毁程序的是哪个倒霉蛋。

“不入土，你想把尸体扔哪里？”

“烧成灰，随便扔哪里。”李异蚺笑了笑，“能飘到天上就最好了。”

张冰答应得很痛快：“如果有那一天，我会照你说的办。”

“多谢。”短暂的交锋结束，李异蚺依然很镇定，“殿下找我有什么事？”

这一次，张冰却忽然沉默很久。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来回摇摆，她的视线投向窗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桌面上。

看来事态真的十分严重，居然叫雷厉风行的张冰也要花时间组织语言。

“你应该知道，这些年，联盟一直在通缉叛逃者。”她总算开口，“但……这群人非常聪明，难以对付，我们拿她没有办法。”

李异蚺知道，难对付的实际上只有一个人，但他在倾听中保持沉默，并不点破。

“直到最近，联盟掌握的线索忽然变多，由香莫盈率领的先锋部队奉命前去抓捕，却发现落入敌人圈套。那之后，我们失去了与他们的联系。”

李异蚺心脏重重一跳，骤然起立失色：“什么？！”

一切疑点被串联在一切，傅逍出现在接应他的飞船上，张冰时隔多年的传唤……如此郑重其事的架势，就是为了告诉他这样的消息？

为了什么？为了预防他得知消息后冲动发狂的可能吗？

三个月前兄弟俩的最后一次交流闪回脑海，那时香莫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要去执行抓捕盛流光的任务。从那之后到李异蚺昨日完成任务归来，他们没再联系过。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断联太正常了，以至于李异蚺从未想过会是这种原因。

三个月都没找到人，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李异蚺气得浑身筛糠，想也不想地说：“我去找。”

“不用。”

像是早已料到这样的反应，张冰看他一眼，淡淡道：“怪就怪在这里——香莫盈回来了，并且只有他回来了。”

猝不及防地遭遇反转，李异蚺整个人凝滞在原地，缓缓道：“什么？”

“你没听错，他回来了。”张冰示意他坐下，“人没死，但受了重伤。眼睛暂时看不见了，心脏受损，从S级跌到A级。”

像是濒死的鱼被骤然投入水中，李异蚺总算喘上一口气，声线不稳地确定：“……他还活着？”

“活着。”

向来战无不胜的黑暗哨兵跌坐回去，发觉自己已经腿软得厉害。

“他让我转告你两句话。”张冰竖起手指，“第一，不准去看他，否则和你断绝关系；第二，没能让你体验到在急救室外等绿灯的感受，他很不爽。”

李异蚺僵硬地咧开嘴，或许是因为笑得太丑，他看到张冰的眉头细微地皱了一下。

“先别忙着高兴。”张冰提醒他，“在事情没有查明之前，香莫盈都是军部的高度监督对象。”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李异蚺蹙眉：“你想让我去查？”

张冰默认。

李异蚺自然愿意，只是意外张冰肯把这件事交给他。以他和香莫盈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实在有包庇的嫌疑，按照惯例理当避嫌，完全不插手才对。

看出他的疑虑，张冰简短地解释道：“只有你能解决。”

“……”李异蚺哽住，“好的。”

看来他对军部的评价并不完全是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