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逍绷紧下巴,嘴唇的弧度很平直,眼神没什么感情地扫了他一眼,纡尊降贵地开口道:“跟我来。”
一夜过去,傅逍又恢复了这种看人像是看狗的眼神。李异蚺没感到意外,只是暗暗惋惜。他原本期待那种和谐关系能延续得更久一些。
他们一前一后地来到医院的楼梯间。甫一进门,傅逍就干脆利落地把门一关,掏出钥匙在锁心里多拧了几圈。
“咔哒”一声,昭示着他们彻底被困在了同一个独立空间里。
尚未意识到危机的黑暗哨兵微微垂眼,盯着门把手,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着。
傅逍上哪儿找来的钥匙?难不成特意去了医院门卫处……他要的话,门卫当然会给。不,不对,重点是,他为什么会来医院?张冰不是应该给他派了其他任务吗?
“……李异蚺!”
傅逍忍无可忍地把人推到门上,抬手钳住他的下巴:“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讲话?”
“对不起,我走神了。”
傅逍发现自己很讨厌听到李异蚺的道歉,偏偏对方一无所知,小心翼翼地抬眼,在触及他冷漠的表情时又下意识说了这三个字。
不爽,极度的不爽。
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横冲直撞,愈发肆意地张牙舞爪,膨胀到几乎快要按捺不住。从走出中央塔却没看到对方的身影时就已经开始喧嚣吵闹——不,其实是从张冰说了那些话后。
张冰,哈,铁腕执政人,多么善于玩弄人心啊。
傅逍冷笑。
他当然知道那些点燃他、让他发疯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张冰怀着什么目的,更清楚她为什么吃准了自己必然会上钩。
傅逍语气沉沉,像是风雨欲来的昏暗:“李异蚺,你是不是就喜欢我这么对你?”
“啊?”
……李异蚺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试图联系情景和上下文去理解,然而大脑给予的反馈依旧是茫然的空白。
“看我失控很好玩?”
傅逍一点点贴近他,炙热的气息扑上来,打得李异蚺头皮发麻,心脏陡然加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隐隐约约预感到什么,却又不敢相信这种幸运真的会被命运赠予己身,于是谨慎地反问:“什、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傅逍凑得更近,咬牙切齿,却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李异蚺,你心知肚明!你什么都知道,却连半个字都不肯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把我当狗一样耍很好玩?”
电光火石间,李异蚺明白了。
巨大的欢愉兜头冲下,他不可置信地站在那里,头晕目眩,甚至为之失神了足足两三秒的时间。
“你、你……”李异蚺不自觉发着抖,用力地、哽咽地、一字一句地确认自己的猜想,“你,想起来了吗?”
傅逍深深地看着他,眼神像是漩涡,几乎能将他溺毙。
……
李异蚺眼圈浓烈发红,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失态,没想到无意间摸到一手湿润。他慌忙分开,待要再看,傅逍却低着头埋入他的颈窝。
“别哭……”李异蚺心口闷痛,不住抚摸他的后脑,感到自己的衣襟渐渐湿重。
傅逍不肯开口,二人就着这样的姿势静静待了许久。
“为什么一直不说?”声音暗哑,带着浓厚的鼻音。
“我……”李异蚺抿唇,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想连累你,不想打扰你。不想,也是不敢,更是不能。人生何其有幸,能与你相爱相知相伴一程,又怎么忍心再次将你拽入这腌臜的沼泽?
“你别说了。”傅逍一把捂住他的嘴,很不高兴地说,“反正肯定不是我爱听的话。”
李异蚺就乖乖地闭上了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