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尽,盛流光已经噤若寒蝉地垂下了眼,不敢再出一言。
她根本不用把话说完,张冰无比难看的、强行压抑着怒气的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不会有那一天。”女王用生平最严厉的语气警告她,“在这个世界上,唯独你绝不能背叛我,否则……”
“可是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盛流光忽然出声打断,抬手扣住了张冰的肩膀,神情激动道,“你不是答应过我会终止战争的吗?你不是说过我们能过上和平的生活吗?”
“和平是要用双手争取来的!”
张冰怒声道:“这些年来,我们得到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凭自己抢来的?你以为和平是什么都不做就会顺其自然降临的吗?别天真了!那根本就是妄想,是不可能的!”
盛流光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她,颤声道:“这就是你主动挑起战争的理由?”
张冰气极反笑:“我什么时候主动挑起战争了?”
“对S10326星长达三年的外出戒严,所谓因公殉职的负责人,还有环境消杀的缺位,难道不是你有意放任的吗?”
“……”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没有固定消杀的结果就是对污染源的放任,变异种会在这种环境中日复一日地成长起来。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日,牠们便会倾巢而出,S10326星将沦为一片废土。
上层的目的很纯粹,既然000失窃案的团伙抓不到,就干脆将一切都抹去。这同时意味着,张冰在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那颗星球。
士兵们会战至最后一刻,然而他们到死也不会知道,正是他们为之挥洒热血、视为信仰的中央塔造就了这一切。
张冰深吸一口气,意识到现在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她不愿在无端的争执上浪费时间,于是放缓语气:“以后你就懂了,现在我们先不聊这个。今天有些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她转身要走,却被盛流光一句话绊住了脚步:“……你明知道我最恨的就是这种人。”
把战争当做工具,放在手中肆意把玩。
这句话太沉重,压得张冰有些喘不过气。她身居高位太久,早已不习惯这种感觉,沉声道:“你在怪我?”
盛流光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我怎么敢。”
“我看未必。”张冰转身盯着她,“盛流光,我们并肩走了近百年,我以为你已经足够了解我了。”
从受尽白眼的少女时代一步步携手走到权力的顶端,世人皆知我们密不可分,犹如一胎双体。
谁都可以来质问我,怪我心狠也好,怨我手辣也罢,但那个人为什么偏偏是你?
“我曾经也这样以为。”
盛流光又在用那种眼神看她,看得张冰心头惊悸,甚至有些缓不过神来。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她终于开口解释,几乎带着无奈:“盛流光,我是整个联盟的总统,是人们心中的女王,很多事情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非黑即白。我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哪些是不可割舍的,哪些是能够适当舍弃的……你明白吗?”
“能够适当舍弃的……”盛流光喃喃着重复,“傅逍,李异蚺,他们两个也在这个范围内吗?”
张冰一口气险些没能提上来:“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关心傅逍?”
盛流光只是固执地问道:“他们在里面吗?”
“不在。”
张冰心累地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身子骨已经经不起情绪如此大起大落,于是踱步到沙发前坐下,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抿了一口:“满意了?”
盛流光看着她,忽然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拿走那杯冷掉的茶,转身离去,再回来时,手中已然是一壶新的热茶。
冒着热气的茶被倒入杯子,又被小心地递到了张冰的手中。
二人相对安静了半晌。
“其实我不讨厌傅逍。”盛流光冷不丁来了一句。
张冰只觉得自己刚松下来的青筋又突突跳动起来。
“……我讨厌的是李异蚺。”她继续说下去,鼻子几不可闻地皱了一下,“因为我能在他身上闻到同类的气息。”
“你们是有些像。”张冰沉吟着呷了口茶。
同样天赋异禀,且身世悲惨,造就了寡言古怪的个性。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驾驭他,就不要那样做。”盛流光低声道,“不要用你惯用的那些手段。”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早点睡吧。”
张冰显然没有听进去,她决定好的事,向来是难以更改的。
“我睡不着。”
“今夜我还要处理公务,留下会打扰你。”张冰起身离开,顺口叮嘱道,“早些休息,明天你还有活动要出席。”
“……”
盛流光紧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神情晦暗不明,恍然间,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清脆开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