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怀中忽然响起微弱的泣音：“你把我送出去吧……”

严挚不知何时醒来的，也不知听到了多少。她用力搂着李异蚺的脖子，打着细细的颤，但还是坚持道：“我不害怕……”

撒谎，李异蚺分明在她身上闻到了浓烈的恐惧。

“我是你的监护人。”

他昂首阔步地向外走出去，强悍的精神力震慑得无一人敢上前阻拦，语气平稳道：“我有保护、抚养和教导你的法律义务。”

“因此……”

士兵们人仰马翻地倒了一片，早已没人有余力去管严正新。她呆呆地注视着黑暗哨兵从面前走过，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李异蚺瞥了女人一眼，福至心灵般，严正新跟了上去。

他的声音柔而缓：“在这段时间内，你可以信任我。”

……

李异蚺叛逃了。

这个消息传到主星时，无声的厮杀正在黑白交错的棋盘上焦灼。与此截然相反的是，轻妙的音乐蔓延，对弈者神情泰然，瞧不出分毫焦躁之感。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您何必让他知道那么多？”傅上瑾微微摇头，信手落下一子，“把李异蚺变成联盟的敌人，对您、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不破不立。”

张冰呷了一口热茶：“你既然已经为我做好了准备，不顺手利用，岂不是辜负了你的苦心。”

“您的利用未免也太凶残了。”

“凶残与慈悲是相对的。”张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做好你该做的事。”

傅上瑾略一思忖，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张冰要一个展现慈悲的机会，那自然要给发怒的兔子留下一点余地。于是他弯唇笑了，语气轻柔：“我会封锁消息的。您打算什么时候抓到他？”

张冰捏着一枚白子，指尖在莹润的表面上轻轻摩挲，若有所思地抬眼：“死神节快到了吧？”

死神节，一个充满了鲜花、欢笑与祝福的日子。歌颂生命的逝去，纪念崭新的开始。在这一天展现神的慈悲，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对弈结束后，傅上瑾很快离去。张冰端坐在原地，轻轻叹息道：“阿彩。”

话音刚落，一道红色人影便默不作声地从角落里钻出来。

“听墙角可不是个好习惯。”她轻抬下巴，示意道，“坐。”

盛流光站在原地看着她，并不动弹。

张冰立刻察觉到对方的意思，不禁有些意外：“你生哪门子的气？”

“傅逍喜欢李异蚺，李异蚺也喜欢他。”她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冰停顿片刻，双眼危险地微微眯起，笑意不达眼底：“我还以为你讨厌他们，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他们来质问我。”

“我没有质问你。”盛流光的声音瞬间低下去，有些不知所措地解释，“只是，傅逍他、他对你很忠诚，李异蚺也很有天赋，我以为你会……”

“以为我会对他们好一点？”张冰好笑地说，“天底下哪有永远的忠诚，只有永恒不变的权力。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最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怎么今天犯了糊涂。”

她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调侃道：“我明白了，让我猜猜，他们两个之中你喜欢谁，傅逍？”

盛流光猛然抬眼，脸上充满了巨大的震惊、破碎与不可思议。那种下意识流露出的情绪太过明显，让一向运筹帷幄的女王都不禁怔在原地，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好了。”张冰放缓语气，冲她招了招手，“不逗你了，我以为你不懂这个，随口乱说的。”

“不懂的是你。”

张冰蹙眉：“你说什么？”

盛流光垂下眼，用力攥紧拳头。

近几年，张冰和傅上瑾走得越来越近，他们的理念接近，合作起来相得益彰。但就是这样，才让她愈发感到不安。

没错，张冰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地亲近，在重用傅上瑾后，她甚至可以因此免去许多不愿沾手的事情。可抽身之后，盛流光却因为张冰的行事风格而越来越产生一种强烈的怀疑……

不论是往日那些被处理掉的人，还是如今的傅逍与李异蚺，张冰连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都不被容忍，甚至会反过来主动设置鱼饵，引诱他们吞下，卡在喉咙中血肉模糊，再难脱身。

物伤其类，兔死狐悲，莫过于此。

“阿彩，你到底怎么了？”

张冰站起来，向她走了过去。握住那双冰冷的手时，张冰骤然脸色一沉：“你在害怕？”

“……”

“害怕什么？”张冰紧盯着她，“我吗？”

盛流光摇了摇头，用力挤出一个笑脸。她刚要说什么，忽然想起张冰不喜欢别人撒谎，于是又闭上了嘴。

“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张冰会错了意，把她的动作理解为欲言又止，“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盛流光眸光一闪。

“如果……”

仿佛又燃起希望，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再对你有利，你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