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他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语气平淡,“总不会是真的为我打抱不平吧。”
“加入我吧。”
“什么?”李异蚺以为自己听错了。
“加入我。”茉莉欣赏着他面上难得的错愕,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能为你做到的事情,你想都想不到。”
“比如?”
“那颗心脏,我可以为你拿来。”茉莉说得很轻松,好像那个下落不明的实验品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就当做我送你的聘礼。心动吗?”
就算心动了,动的也不是他的心。
很无聊的笑话。李异蚺被自己的脑回路冷到,干脆不回应,直接转身离开。
“我可以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
黑暗哨兵脚步一顿。
“你摆脱不了的东西,我可以帮你解决。”茉莉优哉游哉地走了几步,拍拍他的肩膀,“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好好考虑一下吧,我亲爱的长官。”
接连几天,这位新来的少尉都过得浑浑噩噩。
尽管表面上他依然尽职尽责地处理着公务,但那份文件上的内容,以及茉莉的话都不断地在脑海中闪回,让他坐立难安,甚至几度辗转难眠。
当年,他将自己的心脏捐出后,被傅上瑾转送到星云研究所,成为编号000的实验品,开展了长达数年的活体研究——没错,是活体。
黑暗哨兵的心脏,简直是百年难得的研究材料,当然要以最万无一失的方式来保存。对于一个生物器官来说,有什么方式会比活体环境更适宜存活?
最恐怖的是,李异蚺当年答应做捐赠手术时仅11岁,那颗心脏的发育情况自然也堪堪停留在11岁。而在文件上明确写着,保存心脏的活体应与原主人身体情况尽可能相似。
也就是说,那群人一直都在用未成年的孩子做活体实验。
下午的阳光正好,李异蚺独自缩在自己的办公室内,久久阖目不起。
在无边的苦海中,他嗅到了一股很轻的玫瑰花香。
起初,李异蚺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睁开眼睛,真的在不远处看到了一道不知已经安静伫立多久的身影。
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那个身影还是没有消失。
“……傅逍。”
向导梦醒似地嗯了一声,快步走上前来,几乎是慌乱地弯腰捧住他的脸。李异蚺感到对方高挺的鼻尖毫无章法地蹭来蹭去,像是确认同伴气味的小动物,于是问道:“怎么了?”
傅逍闭着眼睛乱啄,良久才总算找对地方,贴住他的唇,不说话了。
两个人都感受到对方是温热的。
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李异蚺忽然察觉到大腿和腰部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刚要低头去看,却被傅逍用力拉回来。
“是我的精神体。”他低声道,在李异蚺下唇上咬了一口,惩罚似的。
疑问得到解答,李异蚺便不再动弹了,乖乖坐着任他处置。
“怎么不反抗?”傅逍抚摸着他的头发。
黑暗哨兵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话,面上浮现出非常认真思索的表情,但没思考几秒就被拉拽着换了个姿势。这回是傅逍坐在椅上,李异蚺面对面坐在他的大腿上,垂着眸看他。
拥抱变得便捷而亲密无间,两个人都满足地喟叹一声。
向导闷声道:“别离开我,好不好……”
李异蚺一惊,想要略微分开去看傅逍的表情,却被更紧地拥住。他只好问:“到底怎么了?”
“烟火很漂亮,但是一眨眼就消失了。玫瑰也很漂亮,但是开不了多久就谢了。”傅逍慢慢地说道,”我妈妈,就是这样离开我的,种再多花也回不来了。”
“我的朋友们,也是这样离开我的。”他说。
你也会这样离开我吗?
屋内安静了很久,最终傅逍还是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
再等一等,等他站上足够高的地方,拥有能够打破枷锁的能力,他绝不会,绝不会再让李异蚺别无选择,绝不会允许这世界上有更多个没有选择的李异蚺出现。
只有到那时,他才有资格问出这句话。
“行了,我来找你有事。”
向导收拾好心情,往后仰了仰,笑着揉他的脸:“咱闺女的户口解决了,高不高兴?今儿下午你带她去办个手续就行。对了,得问问她名字的事儿……”
“她又说想起来了。”李异蚺接过话茬,“严正新的严,真挚的挚。”
“这名字起得好,一听就是好孩子。”
傅逍利落地起身:“她这会儿睡午觉呢是不是?我去看一眼就走。几点了还睡,该不会是吃完饭就躺着去了吧……”
男人边碎叨着边转身要走,李异蚺忽然一把拽住他。
屋内倏地安静下来。
“我……”哨兵抿了抿唇,有些局促地低声道,“我没办法完全保证什么……”
我知道。
傅逍闭了闭眼。
我知道你拥有的已经足够匮乏,又怎么忍心再向你索取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