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挂钟：“陈述迟到理由。”

“傅长官家里的床太舒服了。”她不以为意，“如果您还想问仔细些的话，是的，我昨晚借住在傅长官家里，因为我的住处审批还没下来。不麻烦的话，请您批快点。”

“流程还没到我这里，看到了会给你批。”李异蚺说，“没什么事就去工作吧，从明天开始不准再迟到。”

“好的，好的。”

见她还不走，李异蚺又习惯性蹙起眉：“还有事？”

“啊，是这样的，我的确还有件事情要向您汇报……”

茉莉看了眼傻在一边的小孩，耸肩道：“但我敢保证这不是小孩适合听到的内容，能不能麻烦您让这位漂亮的小姑娘回避一下？”

“……”

李异蚺起身：“跟我来。”

他们走出办公室门外，就近来到茶水间内。茉莉转身将门关好，开玩笑似地说：“长官，我们这样好像在偷情。”

李异蚺板着脸：“要汇报什么？”

“您可真没情调。”茉莉似真似假地抱怨一句，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是严正新案的相关信息，女王让我单独交给您。”

严正新，正是严挚的母亲，也就是S10326星上上一位环境消杀的负责人，目前仍处于失踪状态。

李异蚺接过来，表情没有变化：“还有吗？”

“您不打开看看？”

“回去再看。”

李异蚺心不在焉地低头看时间，心想傅逍昨天已经把这U盘的内容全部发过来了——也就是说，什么狗屁单独交给他，眼前这位金发副官怕不是早就给自家人全看过一遍了。

“您对自己的事情这么不上心，可真是让我难过。”

“……”李异蚺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您还是尽快看一眼吧。”茉莉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建议您现在看，因为在得知这些内容后，您大概会有很多想要让我解答的问题。”

怀揣着一种隐隐的不安，李异蚺迅速在光脑上导入了这份文件。几乎是在打开的第一时间，他就确认了这份和傅逍收到的是两份完全截然不同的文件。

并不需要多么仔细的阅读，文件第一行就赫然写着“……与星云000失窃案紧密相关”。

星云这个字眼于他而言自是不陌生，是联盟目前重点扶持的科学基地之一，傅家在其中投入了巨额资金，也因此享有部分先知权与决策权。

在那样庞大的基地，偷窃成功的可能性有多高？

几乎为零。

000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人费尽心思得到它？更重要的是，一件发生在主星科研基地的失窃案，怎么会和一个偏远星球的失踪案扯上关系？

他满腹疑虑地读了下去，脸色越读越白，到最后几乎站不住，额头上流下了几滴豆大的汗珠。

茉莉好心地提醒他：“你有什么想问的？”

李异蚺扶着墙愣了一会儿，喃喃道：“傅上瑾从来没跟我提过。”

金头发的哨兵笑了一声，听起来很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但她没这么说，反而善解人意地配合道：“是啊，就连女王也是最近才刚刚得知，那个老狐狸身上的秘密可还多着呢。”

李异蚺咬牙闭目，试图用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他们这么对你，你居然能忍这么久。”茉莉好奇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异蚺疲惫道：“你和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实力不足。”茉莉很有自知之明，“但你，你可是全联盟唯一一个黑暗哨兵，我要是你，能让那帮人恨不得把我供起来上香，你怎么能活成这样？”

你怎么能活成这样？

我应该活成哪样？

李异蚺有些茫然，他的天赋就是如此，难道他还能做其他事情吗？

“你这么强大，你的一切却不是由自己主宰的。”茉莉看着他，瞳孔中焕发出一种迷惑人心的光彩，“你的身体，你的天赋，你的忠诚，你生命中的一切都被那群完全不关心你的庞然大物争夺着，可为什么那个争夺的人不能是你自己呢？”

是吗，我的人生可以被我自己争夺吗？

“你不觉得可笑吗？不觉得荒唐吗？”

茉莉步步紧逼。

“你看到了吧，那份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那个失窃的000，至今下落不明的实验品，就是E计划首号实验体的心脏，也就是你的！”

李异蚺沉默不语。

当年，他急于去把香莫盈接回来，因此在傅上瑾提出这个方案时，几乎连一丝都没有犹豫就把自己的心脏捐了出去。现在想来，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个满腹算计的男人不可能发无缘无故的好心，只是无论傅上瑾在打什么算盘，于当时的他而言都已经无所谓了。

他不觉得一颗心脏有什么，外面却有大批的人对此趋之若鹜，甚至间接酿就了一颗星球上的滔天恶果。

李异蚺几乎想笑，嘴角扯了一下，却发现口干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