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厂办秘书面无表情地走过来,通知史今和老马:“赵厂长让你们俩去他办公室一趟。”
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赵东升坐在办公桌后,脸上看不出喜怒。林凡和沈玉竹也在,显然是在讨论技术岗位的考核标准。
“方案都看到了吧?”赵东升开门见山,“仓库岗位缩减,是基于效率提升和成本控制的需要。史今这段时间的表现,有目共睹。老马,你是老同志,厂里会考虑按照政策,给你一定的补偿。”
老马浑身一颤,扑通一声,几乎要瘫软下去,带着哭腔喊道:“赵厂长!我不能走啊!我一家老小都指着我呢!我……我可以少拿点工资,让我看大门都行!求求您了!”
赵东升眉头紧锁,语气冰冷:“老马同志,这不是讨价还价的事情!改革就会有阵痛!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厂子还怎么搞?”
“厂长!”史今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打断了赵东升的话。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沈玉竹担忧地看着他,林凡则带着一丝审视。
史今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目光直视赵东升:“厂长,仓库的活儿,我一个人干不完。”
赵东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史今会这么说:“嗯?你之前不是搞得很好吗?效率提升很明显。”
“那是建立在老马师傅负责外勤协调和部分日常登记的基础上的。”史今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如果只剩我一个人,既要保证物资准确收发、登记造册,还要应对越来越多的精密件管理和新项目应急响应,根本无法保证效率和准确性,反而会拖累生产。我认为,保留一个熟悉情况、能分担基础工作的老同志,比单纯削减一个编制更重要。”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仅是在为老马争取,更是站在工厂整体效率的角度提出的反对意见。老马难以置信地看着史今,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赵东升沉默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林凡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史今,又看了看那份方案。沈玉竹眼中则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敬佩,有担忧,也有一丝了然。
“你的意见,我知道了。”赵东升最终没有当场表态,语气缓和了一些,“方案还在征求意见期。你们先回去,等通知。”
史今和老马退出厂长办公室。老马抓住史今的胳膊,老泪纵横:“史今……谢谢你……谢谢你为我说话……”
史今摇摇头,心里却丝毫没有轻松。他知道,他只是暂时延缓了判决,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他当众反驳了赵东升的决定,未来的路势必更加艰难。但他不后悔。有些事,明知道结果可能对自己不利,也必须去做。这不仅是帮老马,也是在坚守他自己心中那把“公平”的尺子。
回到仓库,老马失魂落魄地坐在角落里。史今走到水龙头前,用冰冷的自来水用力冲了把脸,刺骨的寒意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面模糊的镜子,里面的自己,眼神中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退缩的坚定。他转身,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开始一下一下,极其认真地清扫着本就十分干净的地面。仿佛只有通过这种熟悉的、专注于具体事务的动作,才能压下内心的波澜,理清眼前这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