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凌晨,天还没亮透,桑雨眠是被一阵尖锐的争吵声惊醒的。
不是邻里间寻常的拌嘴,带着股破釜沉舟的戾气,隔着一层天花板渗下来,模糊又压抑。
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砸在地板上,力道重得仿佛能透过钢筋水泥传下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房间里还浸在浓淡不均的暗里,只有厚重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丝天光。
争吵声没持续多久,戛然而止得猝不及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人窒息的死寂。
过了约莫半分钟,楼上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细细的,分不清是男是女,没等她听清更多,又倏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桑雨眠僵躺在床上,心脏却越跳越快,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是楼上陈烬家?她竖起耳朵,把身子往床头挪了挪,耳朵贴着冰凉的墙壁,可再没捕捉到任何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
冬天的寒气顺着被子的缝隙往里钻,从脚踝爬到脊背,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脑袋清醒了点,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也许……是自己做噩梦了?毕竟最近总睡不安稳,梦里净是些乱糟糟的画面。又或者,是远处小区的人在吵架,声音飘过来变了调?再不然,就是谁家电视开太大,刚好播到激烈的剧情?
她在心里一遍遍找借口,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不安,眼皮越来越沉,困意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把刚才那点模糊的声响和心悸都裹住、冲散。
她重新闭上眼睛,很快便沉入了浅眠,连梦境都变得轻飘飘的,没了痕迹。
等再醒来时,阳光已经明晃晃地撞在窗帘上,把布料染成了温暖的米黄色,房间里亮堂堂的,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阵让人不安的声响,早已被充足的睡眠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只是一场幻觉,连残留的心悸都淡得抓不住了。
她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她眯了眯眼,好几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都是林栀发来的。
木卮:眠眠!醒了吗醒了吗!太阳都晒屁股啦!
木卮:说好的今天出去玩!可不许赖床!我记着呢!
木卮:我刷小红书看到一家新开的港式茶餐厅!评价超好!我们去打卡!
木卮:吃完刚好去逛旁边的文创集市!听说有好多手工达人摆摊,还有可爱的羊毛毡、手绘陶瓷,拍照巨出片!
木卮:快回我快回我!再不理我我就顺着网线爬过去揪你起来!
看着这一连串带着感叹号、充满活力的消息,桑雨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底的倦意散了些。
她揉了揉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慢吞吞地打字回复。
困眠羊:刚醒,脑子还有点懵。
困眠羊:好,几点见?在哪集合?
消息发出去还没两秒,林栀的回复就弹了进来,快得像在盯着手机等她。
木卮:十点半!万达广场东门!不许迟到!
木卮:记得穿好看点!我要拍好多美美的照片发朋友圈!
桑雨眠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起身。
她快步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像是没睡够的样子,好在眼神还算清明。
她挤了牙膏,慢悠悠地刷牙,驱散了残留的困意。
洗漱完,她打开衣柜找衣服,翻了半天,拿出一件浅米色的高领毛衣穿上,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蓬松厚实,能把大半个人裹住,下身配了条深色的直筒牛仔裤。
换好衣服,她站在衣柜前想了想,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支哮喘喷雾剂。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空气干燥,稍有不慎就容易犯病,她不敢马虎。
她把喷雾剂放进随身背的浅棕色斜挎包里,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放在最外层的小口袋里,伸手就能摸到,这才放心地拉上了拉链。
收拾妥当走出房间,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轻微的声响。
奶奶站在阳台,手里拿着小喷壶,正给窗台上的水仙浇水,阳光落在她银灰色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水仙的叶子绿油油的,花苞鼓鼓的,看着就有生机。
爷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本地晚报,戴着老花镜,看得很认真,报纸偶尔会发出轻微的翻动声。
桑岳不在家,玄关处他常穿的那双黑色皮鞋不见了,大概又是早早出门不知道去哪了。
看到空着的鞋架,桑雨眠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现在实在不想和桑岳碰面,每次见面,不是冷战就是争吵,只会让彼此都不舒服,这样反而清净。
“爷爷奶奶,我约了同学出去玩,中午不回来吃饭了。”桑雨眠走到玄关换鞋,一边系鞋带一边说。
“哎,好,去吧去吧,和朋友好好玩。”奶奶听到声音,从阳台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钱够不够花?不够奶奶给你拿点,外面冷,多穿点,别冻着了。”
“够的奶奶,衣服也穿得厚,不冷。”桑雨眠抬起头,对着奶奶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那我走啦。”
“好好,玩得开心。”爷爷放下报纸,看向她,眼神里满是疼爱,“路上注意安全,过马路看着点车。”
“知道啦爷爷。”桑雨眠应着,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寒风一下子涌了过来,吹得她裹紧了羽绒服,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小区门口招呼了辆出租车。
周末的万达广场格外热闹,刚走到附近,就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商家的促销广播、孩子们的笑声、情侣间的低语,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桑雨眠刚下出租车,就看到了在万达广场东门跺着脚的林栀。她穿着一件亮黄色的短款羽绒服,在灰扑扑的冬日街头格外显眼,下身配了条红色的格子短裙,腿上是肉色的加绒打底裤,脚上穿了双黑色的长靴,把腿衬得又细又长。
“眠眠!这里这里!我在这儿!”林栀一眼就看到了桑雨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挥舞着手,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可算等到你啦,我还以为你要迟到呢!走走走,那家茶餐厅人超多,去晚了要排好久的队,我刚才看小红书说,有人排了一个小时才吃上!”林栀叽叽喳喳的说着。
桑雨眠被她拉着往前走,脚步都不由得快了些,笑着说:“哪能迟到啊,特意提前出门的,路上没堵车,刚好赶上。”
两人顺着人流往商场里面走,刚走到三楼的茶餐厅门口,就看到了长长的队伍,排了快二十个人,门口的服务员拿着号码牌,正在给排队的人登记。
林栀吐了吐舌头,拉着桑雨眠站在队伍末尾:“还好还好,不算太长,咱们慢慢等,正好我给你看看我收藏的菜品,等下咱们直接点,不浪费时间。”
桑雨眠点点头,站在队伍里,看着周围。
有情侣依偎在一起低声说话,有一家人带着孩子排队,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闹着,还有和她们一样的学生,说说笑笑的,气氛很热闹。
茶餐厅的门是复古的木质门,上面挂着小小的灯笼,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装修,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老香港的海报,氛围感拉满,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菠萝油的甜香和奶茶的醇厚香气,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终于轮到她们了。
服务员领着她们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递过菜单,菜单是复古的牛皮纸封面,上面印着精致的花纹,菜品名字旁边还配了图片,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林栀接过菜单,眼睛亮晶晶的,翻得飞快:“我要这个虾饺皇,还有豉汁凤爪,这个招牌漏奶华必须点,还有冻柠茶,要少冰少糖,再来一份杨枝甘露,一份叉烧包,一份蒸排骨……”
“会不会点太多了?”桑雨眠看着菜单上密密麻麻的菜品,忍不住开口,“咱们两个人,吃不完吧。”
“不多不多,一点都不多!”林栀摆了摆手,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笑着说,“这些都是招牌,每样都要尝尝,吃不完咱们打包带走,不能错过任何一道美食!”
服务员笑着应下,转身去下单了。
桑雨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人流,心里很放松。
林栀拿出手机,对着桌子上的餐具拍照,又拉着桑雨眠自拍:“眠眠,笑一个嘛,你看你,整天都板着个脸,白长这么好看了。”
桑雨眠被她逗得无奈,只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林栀立刻按下快门,拍完后凑到她身边,把手机递过去,心满意足的看着照片:“你看你看,多好看,以后要多笑,别总皱着眉。”
桑雨眠接过手机,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穿着浅米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柔和,确实比平时板着脸好看多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把手机还给林栀:“知道啦,林栀大人。”
“哼哼~”林栀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没过多久,菜品就陆续端上来了。
林栀一边吃一边拍照,时不时给桑雨眠夹菜:“眠眠,多吃点,这个虾饺皇超好吃,你看这个虾仁,多大一个,快尝尝。”
桑雨眠点点头,接过林栀夹来的虾饺,慢慢吃着,看着林栀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彻底变得轻松起来。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盘中的食物在女孩们的笑声中渐渐变少。
吃完饭,两人慢悠悠地逛向文创集市。
集市设在万达广场旁边的步行街上,搭着一排排白色的小帐篷,每个帐篷都布置得别具匠心——有的挂着小彩灯,有的摆着鲜花,有的贴着手绘的海报。
帐篷里面卖着各种小物件:手工饰品、创意文具、香薰蜡烛、毛绒玩偶、手绘陶瓷……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林栀像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兴奋地在各个摊位前流连,拿起这个看看,拿起那个摸摸,时不时转头问桑雨眠:“眠眠,你看这个发卡好看吗?粉色的,上面还有小珍珠,很适合你。”
“这个本子好可爱,封面是小猫的,内页还有插画,我要买一个用来写手账。”
“天哪这个羊毛毡小熊也太像你了吧!一脸乖巧,必须买下来送给你!”
桑雨眠跟在她身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也被那些精巧可爱的小物件吸引。
她在一个卖陶瓷杯的摊位前停下,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陶瓷杯,有卡通图案的,有简约纯色的,还有手绘图案的,每一个都很精致。
她伸手拿起一只白色的马克杯,杯身上手绘着一只蜷缩着睡觉的小猫,线条简单柔和,小猫的眼睛闭着,看起来很温顺,她看着杯子,心里有点心动。
“喜欢就买呀!”林栀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这个杯子超适合你,和你的气质很搭,买下来吧,也不贵,才三十块钱。”
桑雨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杯子放回了摊位上:“不了吧,家里够用了,买了也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