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浪费不浪费,买开心怎么会浪费呢!”林栀劝她,“就当给自己买个小礼物,开心最重要,我送给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有钱,只是觉得没必要。”桑雨眠笑着摇了摇头,拉着林栀往前走,“咱们再逛逛别的吧,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林栀无奈,只好跟着她往前走,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个杯子。
两人逛了快两个小时,林栀收获颇丰,手里拎着好几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发卡、手账贴纸、羊毛毡小熊和一个毛茸茸的兔子挂件,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桑雨眠没买太多东西,只买了一小盒薰衣草味的香薰蜡烛。
从集市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阴沉了,原本明亮的阳光被乌云遮住,寒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人脸颊生疼。
两人缩了缩脖子,打算去旁边的室内步行街再逛逛,买点喝的,然后就回家。
穿过一小片露天广场时,一阵凛冽的冷风毫无预兆地卷着灰尘和远处飘来的烟味,猛地灌进了桑雨眠的口鼻。
那烟味是劣质香烟的呛味,混着冷风,格外刺鼻,瞬间刮擦过她脆弱的气道。
“咳……咳咳……”桑雨眠下意识地偏过头,用手捂住口鼻,剧烈地咳嗽起来。
熟悉的、令人恐惧的紧缩感从胸腔深处猛然炸开,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呼吸骤然加重,气流通过狭窄的喉咙,发出拉风箱般的、尖锐的哮鸣音,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咽玻璃碴,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猛地停住脚步,一手紧紧捂住胸口,身体忍不住往下弯,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摸斜挎包,想拿出里面的哮喘喷雾剂。
可手指因为缺氧和突如其来的惊恐,不停地颤抖,连包的拉链都拉不开,指尖划过冰冷的拉链,心里越来越慌,视线也开始慢慢模糊,眼前的人群、帐篷都变得扭曲起来。
“眠眠?!眠眠你怎么了?!”林栀正兴高采烈地说着要去买热奶茶,回头看到桑雨眠煞白的脸和痛苦喘息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贴纸、挂件散了一地。
她快步跑到桑雨眠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声音带着哭腔,“眠眠,你别吓我啊,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药……我包里……有药……”桑雨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她的身体越来越软,几乎要靠在林栀身上。
她们的异常立刻引来了周围行人的注意,不少人停下脚步,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好奇。
“这姑娘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看她这样,好像喘不上气来,会不会是心脏病啊?”
“看着挺严重的,快打120吧,别耽误了。”
“这么年轻,怎么会突然这样,太吓人了。”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拿出手机,对着她们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刺得桑雨眠眼睛生疼,心里更慌了。
林栀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足无措地扶着桑雨眠,一边哭一边朝周围喊:“她有哮喘!她是哮喘犯了!谁能帮帮忙!
哮喘?围观的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少人摇了摇头,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大家都知道哮喘发作很危险,可没经历过,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站在旁边着急。
就在这混乱恐慌的当口,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上班族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出声提醒:“小姑娘,别慌!哮喘病人出门一般都会带急救药,你赶紧找她的包,或者看看在哪个口袋里。”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栀混沌的脑海。
她猛地想起桑雨眠出门时背着的那个斜挎包!也想起桑雨眠曾经提过,出门的时候她会带着药以防万一!
林栀几乎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一把抓过桑雨眠紧紧攥着的包,手忙脚乱地拉开拉链。
果然!在最外层的小口袋里,那个蓝色的哮喘喷雾剂静静地躺在那里!
“找到了!”林栀带着哭腔喊出来,颤抖着手把喷雾剂塞到桑雨眠手里,“眠眠!药!快!”
桑雨眠眼前已经阵阵发黑,耳边的议论声、拍照声都变得遥远起来,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意志,睁开眼睛,颤抖着把喷雾剂的喷头塞进嘴里,手指用力按下。
微凉的药雾瞬间吸入肺部,像甘霖洒入干涸的土地,顺着气道蔓延开来,稍微缓解了一点紧缩感。
她没有停下,又用力按了一下,再吸一口药雾,紧紧闭着嘴,慢慢呼吸。
几秒钟后,呼吸声渐渐平缓,胸口的紧缩感一点点松开,那种濒死的窒息感终于开始缓慢退潮。
她靠在林栀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气息依旧急促费力,但比刚才好多了,冷汗浸湿了鬓发,贴在脸颊上,冰凉刺骨,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周围的人群看到她情况好转,都松了口气,议论声慢慢变小。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旁观的人收起了手机,慢慢散开了,还有人捡起地上的袋子,递给林栀:“小姑娘,你的东西掉了,快收好吧。”
林栀接过袋子,连声道谢,把东西放进包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桑雨眠,生怕她摔倒。
林栀扶着桑雨眠,慢慢走到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从包里抽出纸巾,轻轻擦去桑雨眠脸上的冷汗。
她眼圈通红,声音还在不停颤抖:“眠眠,你吓死我了……刚才我以为你要出事,我都快急死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陪你去,做个检查放心点。”
桑雨眠靠在长椅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林栀惊魂未定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浓重的愧疚,声音沙哑虚弱:“不用……好多了,真的不用去医院,吸了药就没事了,过一会儿就好了。对不起……本来想陪你好好玩的,结果被我搞砸了,还让你这么担心。”
“你说什么傻话!”林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桑雨眠的手背上,冰凉的。
她用力摇头,像拨浪鼓似的,“是我不好,都怪我,我非拉着你在外面逛这么久,天这么冷,风又大,还有人抽烟,我都没注意到,没照顾好你,才让你哮喘犯了,对不起眠眠,真的对不起……”
看着林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桑雨眠心里更不是滋味,鼻子一酸,眼泪也差点掉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栀的手背,扯出笑容:“真的不怪你,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和你没关系。我现在真的好多了,你别担心了,好不好?”
林栀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哭,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泪,又拿出一个暖宝宝,撕开贴在桑雨眠的衣服上:“那咱们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等你完全好点了,我送你回家,今天不逛了,下次咱们再出来玩,找个暖和点、人少点的地方。”
“好。”桑雨眠点点头,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
林栀蹲在她身边,一直陪着她,时不时摸一摸她的手,看看她的脸色,生怕她再出什么事。
缓了将近半个小时,桑雨眠的呼吸才基本平稳下来,脸色稍微好了点,不再是惨白的样子,只是依旧没什么力气,浑身发软。
林栀说什么也不肯再逛了,坚决要送她回家,桑雨眠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一路上,林栀都紧紧挽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得很慢。
回到家,爷爷奶奶看到桑雨眠脸色不好,脚步也很虚,立刻围了上来,一脸担忧地问:“眠眠,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外面太冷,冻着了?”
桑雨眠不想让爷爷奶奶担心,更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哮喘犯了,免得他们胡思乱想,便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爷爷奶奶,就是逛了太久,有点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们别担心。”
“累了就赶紧回房间休息,躺下歇会儿,奶奶给你煮点红糖姜茶,喝了暖暖身子。”奶奶说着,就转身走进了厨房。
“嗯,好。”桑雨眠应着,拎着包,慢慢走回了房间。
她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发作时的恐惧还残留着,胸口还有点隐隐的闷痛。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出包里的哮喘喷雾剂,放在床头,确认随时能拿到,然后躺下,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周日傍晚,桑雨眠和林栀一起坐公交车返校。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是精神还有些倦怠。
林栀一路都在叮嘱她注意保暖,多休息,唠叨得像个老妈子,却一点都不让她觉得烦。
两人刚走到高一教学楼楼下,就隐隐听到楼上传来激烈的争执声,似乎是一班的方向。她们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走到教室后门,里面的声音清晰起来。
“……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是沈述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另一个男生的声音,有些油滑,带着明显的挑衅:“我说怎么了?我又没说错!昨天在万达广场,好多人都看见了,那喘息声,啧啧,叫得可真……”
“砰!”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课桌上的声音。
“沈述!”陈烬沉稳但带着厉色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桌椅被拖动的刺耳摩擦声,显然是他拦住了要冲上去的沈述。
“我冷静?!这孙子嘴里不干不净造女同学的黄谣我怎么冷静?!”沈述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就是,王磊你说话注意点!”这是王皓的声音,也带着不满。
那个叫王磊的男生似乎被沈述的架势和周围几个男生不赞同的目光弄得有点心虚,但嘴上还不肯服软:“我……我也就是实话实说!昨天又不是我一个人看见!三班五班好几个人都在呢!她当时那样子,喘得那么厉害,脸都红了,谁知道是哮喘还是……”
“你闭嘴!”陈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得吓人,“王磊,诽谤、造谣他人,情节严重的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昨天在场的人不止你一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能知道真相。”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桑雨眠站在后门口,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听到了“万达广场”、“喘息声”、“脸红”……这些关键词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她的耳朵,刺入她的心脏。
原来,昨天她哮喘发作时那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刻,不仅被陌生人围观,还被同校的同学看见,并且……变成了如此不堪的谈资和臆想。
林栀也听明白了,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后门就要冲进去理论。
门被推开的声响惊动了教室里的人。
怒气冲冲被陈烬拦着的沈述,一脸心虚又强撑着的王磊,神色冰冷的陈烬,还有周围或愤怒或尴尬或看热闹的同学——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桑雨眠就站在那里,脸色比昨天发病时还要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那个叫王磊的男生脸上。
教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空气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