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刚断奶没多久的小狗，花色各异，脏兮兮的，正互相依偎着取暖，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桑雨眠停下脚步，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蹲下身，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它们。小狗们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怯生生地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带着警惕和好奇。

她想起袋子里刚买的火腿肠。犹豫了一下，她拿出手机，搜索“流浪小狗可以吃火腿肠吗”。

跳出来的答案是可以，但要少量，最好去掉包装衣，掰成小块。

桑雨眠拆开火腿肠的包装，小心地剥去肠衣，然后将它掰成指甲盖大小的小块，轻轻放在离小狗们不远的地面上。

一开始，小狗们不敢动，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胆子稍大的黄色小狗试探着往前挪了挪，嗅了嗅，然后飞快地叼起一块，跑到角落里狼吞虎咽起来。

有了带头的，其他小狗也壮起胆子，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你一块我一块地吃起来，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看着它们吃得欢，桑雨眠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耐心地等它们吃完，又掰了一些放在地上。

小家伙们显然饿坏了，很快就把她拿出来的两根火腿肠分食干净，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地面和她的手指——当然是隔着一段距离。

喂完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准备离开。

然而，她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那群小狗竟然摇摇晃晃地跟了上来，围在她脚边，仰着小脑袋，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尾巴轻轻摇晃，一副“还有吗？还想吃”的依赖模样。

桑雨眠愣住了，她没想到会被一群小狗“缠上”。

看着脚边这五六只毛团子，她有些手足无措。给还是不给？家里不可能养，继续喂？她袋子里只剩零食了。

怎么办？走开？它们会不会一直跟着？

就在她进退两难，蹲下身试图跟小狗们“讲道理”，让它们回去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和不易察觉的笑意，在她身后响起：

“桑雨眠？”

桑雨眠身体一僵，回过头。

陈烬就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看样子也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衬得脸色有些白，但眼神清亮。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蹲在地上的少女，和围着她、眼巴巴望着她的一群脏兮兮的小狗，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讶异化为了浅浅的笑意。

“你这是……”他走上前几步，目光在小狗和她之间逡巡。

桑雨眠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我……我刚喂了它们一点火腿肠。”她指了指地上残留的碎屑。

陈烬了然地点点头，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几只小狗。“看样子是附近流浪狗生的，还没断奶多久。”

他的声音很温和，伸手虚虚地碰了碰那只最胆小的黑白花小狗的脑袋，小狗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它们……跟着我。”桑雨眠有些无奈地看着又蹭到她脚边的小黄狗。

陈烬站起身，想了想，从自己拎着的购物袋里拿出一个还没开封的小包装面包。“试试这个？掰碎了它们应该也能吃一点。”

桑雨眠看着他递过来的面包，有些意外，但还是接了过来。她拆开包装，学着陈烬的样子，把面包掰成小块，放在离小狗们稍远一些的空地上。

食物的吸引力是巨大的。小狗们立刻被面包碎吸引，摇摇晃晃地跑过去，埋头吃起来。

趁着小家伙们注意力转移，陈烬对桑雨眠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慢慢往后退，别跑，别引起它们注意。”

桑雨眠会意，屏住呼吸，跟着陈烬的脚步，一点一点，轻手轻脚地往后退。

小狗们吃得正香，偶尔抬头看一眼，见两个“投食者”还在不远处，便又安心地低头猛吃。

退了大概十几米，拐过一个墙角，彻底脱离了小狗们的视线范围，两人才停下脚步。

桑雨眠松了口气，看向陈烬：“谢谢。”

陈烬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难得显出几分无措的眼睛，笑了笑：“没想到你会被小狗围住。”

他的语气不是嘲笑，而是一点轻松的打趣。

“它们看起来饿了很久。”桑雨眠解释道，心里却因为刚才那窘迫的一幕被他看到而有些微赧。

“嗯，冬天对流浪动物来说很难熬。”陈烬点点头，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往小区里走。

他手里的袋子里露出蔬菜和挂面的轮廓，似乎是刚采购完食材。

“你出来买东西？”桑雨眠找话题。

“嗯，家里没菜了。”陈烬回答得很自然，随即想起什么，问道，“你月考成绩我看到了，进步很大，恭喜。”

“谢谢。”桑雨眠低声应道，“你才是，一直那么稳。”

“习惯了。”陈烬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刚才……”桑雨眠忽然开口，又顿住了。

她想问关于他妈妈家长会的事，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些小狗，以后会不会有人管？”

陈烬沉默了一下，说：“小区里偶尔有好心人会喂一下，但这么小的……很难说，冬天太冷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这个话题让气氛莫名沉重起来。

走到桑雨眠家所在的单元门口时，陈烬很自然地也跟着停下脚步。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亮起，投下昏黄的光。

“我到了。”桑雨眠说，伸手去掏钥匙。

“嗯。”陈烬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转身上楼，他站在比她高两级的台阶上，看着她低头找钥匙时垂下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桑雨眠推开门，顿了顿，回头看向还站在那里的陈烬。

“周末愉快。”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也是。”桑雨眠轻声回答。

她走进门内，正要随手关门时，听到身后传来他上楼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老旧的水泥楼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一步，两步，声音在三楼平台处停了一下，然后是她家楼上那扇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楼道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声控灯因为失去响动而缓缓熄灭。